初夏时节的夜晚并不是很冷,就连夜风都没有吹起,扶青无端的感觉到后背发冷,细密的冷汗浸湿了衣裳。
他有预感,若这次秦夜去了他院子,定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想了想说辞,下意识拒绝:
“这天色也不早了,少谷主想去摘毒草,明日去也是可以的,反正那药草就长在我的院子里,也不会长脚跑掉不是吗。”
“况且,少谷主今日刚回来,舟车劳顿的,还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吧。”
秦夜扫了眼药王,赶在他附和之前开口:
“跑是跑不掉,可我有些现在就需要的药材,今天就当是赶巧,说什么都得去一趟。”
“也当做是和大师兄你叙叙旧,顺道再带我朋友逛一逛药王谷。”
“上次他们过来得匆忙,没多久时间就回去了,这次可得好好逛逛,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秦夜扫了眼身后还坐着的谢瑆衍和宋琬。
二人接到秦夜的眼神,皆是淡淡颔首接话:
“上次来得匆忙,也去得匆忙,确实未曾好好逛逛这药王谷,秦夜是少谷主,我和阿衍乃是客人,自然是客随主便。”
宋琬言下之意,秦夜想干嘛,她们就跟着。
这番话听得扶青有些头大,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
他读懂秦夜话语中隐藏的威胁,额角不由冒出豆大的汗水,抬首想求助药王时,恰好看见秦夜对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什么都知道。
扶青心中莫名冒出一个想法。
先前他明明把余婷送到了秦夜的房中,确定无人发现后才去找师傅过来,准备促成他们。
就当做是对小师妹的补偿。
如今他是带着师傅过来了,小师妹却不见了,秦夜也不是脑子不好的人,这会肯定觉察到了他的心思,且不打算善了。
秦夜很坚定,见他都把两位最讨厌的煞星都拖出来了,药王也不好再拒绝。
“扶青,让他去吧。”
药王妥协。
“他拿了什么,过后为师再补偿你。”
药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扶青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道理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补偿就不用了,就是几株毒草毒花,弟子主修医术,毒术还是少谷主最为精通,它们能在少谷主手上发挥作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非但不能拒绝,还得憋屈的奉承。
这一刻,扶青隐隐生出些许悔意。
他有些后悔算计秦夜。
可如今才后悔,以是晚矣。
扶青落后于药王身后,被秦夜夹在中间朝着他的院子去,他居于中央,承受着身后属于秦夜的压迫感。
他有些禁不住,稍稍放慢步调与秦夜并行,并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了句:
“少谷主,抱歉。”
秦夜对此但笑不语,也不接话。
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扶青又气又懊恼,索性也不再言语。
扶青心想,就算秦夜知道小师妹是他送去的,那又能如何,总不能未卜先知,把小师妹又送回他的院子中吧。
此时,扶青把心中的不安尽数归咎于,秦夜可能会霍霍他院中的草药。
不就是草药吗,他再种就好了。
压下心中的不安,扶青暗自安慰自己。
秦夜懒散的扫了一眼身旁的扶青,仍旧不理会他,转头和宋琬说起了话,
“宋琬,你身子亏损得厉害,正好咱们大师兄院子里有不少的好东西,我可以给你弄点滋补的东西。”
“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宋琬步子顿住,往谢瑆衍身后躲了躲,嫌弃道:“你可别霍霍我了,你还是想想办法改一下往常的味道再说吧。”
“你都吃多少次了,现在还说这些,将就将就得了。”
因为宋琬,秦夜对于自己的药的味道有了清晰的认知,可那又怎样,改不了。
就将就着吧。
有用就行,不是吗。
他们的对话全落入扶青的耳中,他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扶青重新加快步子,走到药王身后。
秦夜在后面看得直摇头,感叹他爹这个大弟子还是以前那个样,喜形于色,藏不住事。
倘若他知道余婷是被自己丢到他院子里的,怕是会暴跳如雷吧。
秦夜暗戳戳的想。
走进扶青的院子,秦夜并不急着去后院摘草药,而是抬步往扶青的屋里走。
扶青忙上前,挡住秦夜的去路,眯着眼询问:
“少谷主去我屋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拿灯笼呗。”秦夜白了扶青一眼,又指了指天上,“天色都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不拿灯笼怎么拿药材。”
扶青顺着秦夜的手指向上看。
乌云不知何时遮住弦月,四处如同被墨色晕染般,伸手看不清五指,若是不打灯笼,还真的看不见。
“扶青师兄这么紧张,莫不是屋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夜笑盈盈的盯着扶青的眼睛,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休得胡言,灯笼在床头,你自己去拿。”
扶青被看得心里发虚,强撑着没好气反驳了句,才让开身子。
秦夜这小子怎么回事,一段时间不见,气势都变强了。扶青靠在门旁,心中泛着嘀咕,探究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秦夜口中所谓的朋友身上。
对于秦夜的朋友,他早有耳闻,可都是听见过的师弟师妹们说的,自己并未真正打过照面。
他看过去时,谢瑆衍正巧转身在给宋琬整理发髻,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宋琬的身子,扶青未能看清二人到底如何,只觉得是个很高大的男子,一身玄色的衣裳仿佛要和黑夜融为一体,散发的气势叫人没由来的心悸。
扶青刚想收回目光,那男子后脑勺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回头。
猝不及防两人对视,谢瑆衍的眸中冷气森森,冻得扶青下意识身子抖了抖。
“师傅,我去看看少谷主,找个灯笼怎么这么久。”迅速移开目光,扶青找了个借口,匆忙进屋。
宋琬听见动静,从后面探出个脑袋,只看见扶青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疑惑道:“他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他胆小。”
谢瑆衍抚下宋琬头顶的呆毛,微微往下摁了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