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我辗转难眠。过去的很多事情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其中的艰难和辛酸,收获与欢悦。
老袁终于干不下去了,我可以亲手把在老袁那里忍受的痛苦和屈辱还给老袁了。这个时候,我应该很高兴,应该很快乐,像魏羽飞那样手舞足蹈地庆祝。如果觉得还觉得不过瘾,甚至可以宴请全公司,让大家一起庆祝。
但是从收到老袁的消息到现在,我心里都没有多少高兴。现在回想起过去的一切,我甚至有点想哭。
我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自己失业时的困窘,到老袁那里委曲求全的痛苦。那一年里,在失败和困苦中,我是怎么苦苦挣扎却也无法摆脱的。
一切好像刚发生不久一样。三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已经流逝了,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走出来,还困在过去。
即使我现在已经成功了,已经摆脱了当时的困境,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拯救过去的自己。那一年的记忆那么鲜活,那么深刻,像是深深地烙印在我心里一样。
每到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的脚踝,手臂上的伤痕,这些都在提醒着我,曾经我过得多么卑微低贱,多么失败落魄,多么可怜可悲。
我甚至记得当时熬夜时的心态,我们几个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当时发生的一切。
魏羽飞年轻,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冲击都不大。他睡一觉,第二天依旧活泼开朗。他对于事情的态度也比较鲜明,爱憎分明。他说不干,就可以真的辞职走人。而我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痛苦不堪,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他没有体会过我的纠结和无奈,委屈和无助,痛苦和彷徨。
我的心态和情绪比魏羽飞要复杂。
在老袁那里工作的那段时光,魏羽飞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但是对我来说就过分沉重了。
我想像魏羽飞那样果断地拿起或放下,但是却事与愿违。我越想放下,就越放不下。
在老袁那里,受辱的不止是我自己。我的学校,我的前公司,我的老师……都跟着我一起受辱,随心所欲地侮辱。
不管是不是我的问题,最后都是我的问题。老袁跟客户置气,第三方跟客户置气,相关人有意见……最后挨骂的都是我。我不光要受老袁的气,还要受其他人的气,多方受气。
“这么简单的东西,你在学校没学过吗?你们学校也太……”
“这东西很常见,你以前工作那么久了,没见过吗?不知道怎么做吗?”
“你们老师没教过吗?像你们这样的学校,老师应该都很厉害呀。”
……
我就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干活的。老袁既希望我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动作迅速,一刻不停,又希望我博学多才,什么都会,有创新思维、创造能力,还要情商高,知道捧着老袁,让老袁高兴。
孙悟空来了都不能让老袁满意。
我达不到老袁的要求,老袁就开始了爹味发言:“这些你都要会,不能等着我去做吧。我请你过来,给你工资,你就要为公司着想,为公司创造价值。我招你过来就是让你干这些的。当时我看你学历挺高的,以为你能力很强,没想到你能力一般。你要努力了。不努力,我真没办法养你了。我是开公司的,不是做慈善的。”
我只是拿几千块钱的工资,干着超出我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的事情。我创造的价值早就超过了我的工资。我才是来做慈善的。
这是我的心里话,但是当时我也只能把这些心里话放在心里。
现在我终于不用把这些话放在心里了。明天我要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不会像老袁那样盛气凌人,自以为是,尖酸刻薄地批评指责别人,但是我会跟老袁讲道理。
我回想着过去,头脑越来越清醒,一点都不困。
过了很久,我还是睡不着。我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最后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起来,我感觉有点疲惫。
上午我一直都在公司处理事情。早上魏羽飞来公司拿些东西就出去了,到了中午才回来。
我们两个一起简单吃了一顿午饭,下午一起去找老袁了。
“老袁会不会是想利用我们故意抬价。如果我们也想收购他,他就可以开条件了,让我们跟其他公司竞争。”魏羽飞推测道。
我坦诚地回答道:“不知道,先去看看。其实我也没有多想收购老袁的公司。咱们先看看情况。”
魏羽飞轻轻地点点头,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老袁为什么要把公司卖给我们,买不买的权力在我们这里。”
我轻轻地点点头,回应道:“嗯。”
“好久没见到张姐了,一会咱们就能见到张姐了。等她辞职了,就可以来公司上班了。咱们三个又能一起工作了。”魏羽飞感慨地说道。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两年前的我们肯定不会想到两年后,我们还能一起工作。
“也快了。”我安慰地说道。
当时我们都过得很累,经常加班,但是我们之间感情还是很好的,因为一起承受相同的痛苦,所以都很能理解彼此。我们同情着彼此就像同情着自己。
我两次受伤,张姐都给我买了排骨。我伤好后,买上礼物,带着魏羽飞去张姐家做客,见了张姐的家人。
张姐和她丈夫和我一样都是80后。我们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我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老袁公司楼下。一切都没变,还跟以前一样。看着熟悉的场景,我想起了以前我和魏羽飞每天上下班从这里路过的场景了。
这个地方我们看过很多遍,走过很多遍。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几段记忆,好像自己只是从这里经过了几次一样。剩下的很多次好像都融合在一起了。
魏羽飞停好车子,忍不住感叹道:“两年多了。上次我从这里经过,还是辞职走的时候。当时我就很开心。现在我又回来了,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