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进来的这些女人都是姜琼音阿姨或者奶奶辈分的人，她们不太明白姜琼音的意思是什么。
“张氏，这小姑娘说什么呢？”
张姐姐解释说：“就是我昨天晚上跟你们说的那个，要想进城工作，就一定要把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有几口人都交代清楚才行。”
姜琼音听了这话，心中暗暗赞同。
她昨天其实并没有详细地规定来润州城内工作的人需要交代什么信息，但是张姐姐自然地想到了，并且已经跟这些人提前打好了招呼，避免有些人虽然当时愿意来，但一听有这些条件又心里不情愿了。
“哦哦哦，原来是那个意思，我们明白了。”
姜琼音便让这四名老妇人去跟今天来帮忙的春芽登记个人信息。
她知道自己人手不够，又担心保护安全的士兵们不会写字，也不能让这些来做军粮的人放心地沟通交流。她昨天晚上回到卧室以后，把春芽叫了出来。
“春芽，明天白天你有什么工作？”
春芽眨巴眨巴眼睛：“奴婢想一想……明天应该是个好天，上午要为姑娘把屋子里的被褥拿出去晒一晒，再把要洗的衣服洗干净也拿去晒一晒，下午的话应该是把姑娘的房间打扫一下，总之都是些琐碎的小活，没有什么一定要我特意留在姑娘的房间里做的事情。姜姑娘是有吩咐吗？”
姜琼音听起来也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可做可不做的小事，晒被子洗衣服，哪天不能晒不能洗？
“那明天跟我出门一趟，有些工作需要一个伶牙俐齿而且心思细腻的人来做，我记得你是识字的？”
“是的，奴婢识字，也会写字。”
“那很好，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吧。”
春芽答应以后，跟姜琼音说：“有件事还得劳烦姜姑娘。”
“咱们之间哪里用得上这样客气？你尽管说。”
“因为奴婢按理是不能够出三公子府的，虽然明天跟姑娘出门是正事，但是也还是需要姑娘帮我写一个请假单，要给我上面的管事嬷嬷看。”
原来如此，姜琼音非常理解，就像大学的小朋友请假要出门，也需要写假条给辅导员一样。
“没问题，我这就去写。”
淮南国的文字跟古代的繁体汉字没有太大的区别，姜琼音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这里生活这么长时间，早就认得差不多了。
她快速按照春芽要求的格式写完了假条，与春芽约好了明天出门的时间。
现在正是春芽派上用场的好时候，她长着一张讨长辈喜欢的圆脸，说话声音甜美可人，一下子拉近了与这四位长辈之间的距离。
在春芽和四位新来的老妇人登记信息的时候，姜琼音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心里的疑问向张姐姐提出。
“我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姑娘多心了。”
姜琼音明白虽然张姐姐不愿说，但有些话她该问还是要问。
“是找这些人的时候遇到了困难吧？”
“姑娘不用担心，我能做的了……今天的人数没达到姑娘的要求。等我今天晚上回去再问一问，再多找几个合格的人过来。”
张姐姐不愿意让姜琼音觉得她做不好这份工作，她会尽全力努力完成任务。
不过确实如姜琼音所预料的一样，合适的人选并不好找。
张姐姐和儿子两个人一直谨小慎微地在这避难所之中生活，平时认识的人就非常有限。而且要从这些认识的人中选择会做面食的女性，还要值得信任，不会给她和姜琼音添麻烦，人选的范围自然是比较狭窄的。
而且在张姐姐觉得合适的人选中，许多人并不能答应来工作，比如有的人家需要照顾小孩，母亲不能够白天离开避难所的住处。有些人家一听说要来工作就必须放弃领取救济的粥，直接就打了退堂鼓。
“那可不行，这么点吃的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了，说不让领就不让领了，万一你说的这件事是假的，或者润州城里的工作不能够长时间持续的话，免费的粥也不能恢复，我们全家岂不是要饿死？”
张姐姐理解这些人的顾虑，但是她也尽力为姜琼音解释。
“管事的姑娘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人，她是个好人。”
“就算那姑娘是个好人，可谁能保证这个做蒸饼的摊子能一直维持下去呢？”
“这……”
张姐姐确实无法保证，她自己也不清楚做蒸饼的这个工作能延续到什么时候。
其他的人也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而且这个工作需要进润州城，那润州城能平白无故让咱们进吗？”
“就是，怕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吧？”
张姐姐进城的时候，确实有人来登记她的身份信息，但是她没有太过在意。
“可是我们在进入避难所领取粥的时候，就已经登记了一次身份信息了，这次只是多问一次而已。”
“你说的倒是不假，只是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张姐姐也不明白那人的意思。
“我们在城外，暂时与他们相安无事，若是我们进入了城里，那城中的百姓岂能愿意？现在就这样仇视我们，一旦出了问题或者有些什么误会，刺史定会用我们来开刀。”
“就是，到时候刺史大人难道还会维护我们这些贱民吗？”
张姐姐去了一家又一家，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回答，能够提供劳动力的年轻女人们根本不愿意来进入润州城帮忙做蒸饼。
有的女人虽然愿意来试试，但是家里还有牵绊。
“我还要照顾我的婆母，虽然我真的很想去，不能跟姐姐您进城了。”
张姐姐知道这个女人心里的苦楚，她的丈夫脾气不好又没能耐，整日子知道摔摔打打，把自己的父母都丢给她照顾。
“不怕，等姐姐把路趟开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去。”
那个年轻的女人千恩万谢，张姐姐便离开了她的家。
她正担心自己一无所获，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张丫头，你看我这个老婆子能进润州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