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琼音听了张姐姐对于昨天晚上邀请人来城内做面食所遭到的冷遇,心里一时有些担忧。
她可能确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毕竟是在古代,民众对于官府的感性认识还停留在恐惧之中。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润州刺史,还是普通的守卫城门的士卒,在这些连普通的百姓还不如的灾民眼中,自然是高高在上无法抗衡,也不会想要与他们合作,流民们恨不得避得远远的,永远不要打交道才好。
再加上卢意远一开始对待他们的态度应该是比较疏远冷漠,导致他们担心自己在城中是否会受到公正的对待,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面吃些施舍的粥过日子算了。
难怪商鞅变法时要立木取信,她也属于是个没有信用的人,既没有官职又是个普通的女人,难怪张姐姐工作进展不顺。
“这个努力的方向交给我,张姐姐,咱们先准备今天的工作吧。”
张姐姐原本还有些担心姜琼音嫌弃她工作不利,现在倒是放下心来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做蒸饼吧。”
“等那些老妇人登记完信息一起过去。”
不过,登记信息比姜琼音想象之中更加简单和快速,当姜琼音和张姐姐从说悄悄话的地方向春芽身边走去的时候,春芽已经将所有的信息都汇总完毕,这样拿给她看。
“姜姑娘,信息已经全部汇总好了,我刚刚抄写了一份干净的,姑娘你看。”
姜琼音接过春芽手中的写着这四位老妇人信息的纸,粗略浏览了一遍。
“把这个再抄写一份,你回去的时候给卢刺史带走吧,回到三公子府里,交给他本人。”
春芽答应了一声就开始抄写了,她写字很快,没过多久就按照姜琼音的要求写好了一份。
“好,回去吧,路上小心。”
姜琼音叮嘱几个士兵送春芽回去。
“现在城中也不太平,虽然是白天,还是得有人送你,我才放心。”
春芽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也有姜姑娘教育奴婢的这一天,奴婢可是牢牢记得,姜姑娘上次是这样吓奴婢一跳,为了救还不认识的昭明,自己跑到了坏人的老家里面。”
姜琼音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还记得!虽然是有些吓人,但是结果是好的,而且也救出了昭明啊……”
春芽笑着说:“奴婢是觉得姑娘还是要更加小心才对。”
“好,我会听话的。”
“这次奴婢相信您,奴婢要回去了,您多保重。”
春芽挥了挥手,行了一礼,跟随着士兵们往三公子府的方向走去。
张姐姐听得目瞪口呆,她根本没想到姜琼音居然还深入过敌人的老巢,只为了救一个当时并不熟悉的女孩。
尽管她是神仙,有着极高的武力值,这也太勇敢了。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到厨房里姜琼音对着五名来做面食的女性说道。
“我记得我已经请张姐姐把大家来工作需要注意的事情和能够拿到的报酬全部都告诉给大家了,为了防止有哪里听的不畅,导致误会,我再跟大家重复一遍,大家别嫌我啰嗦。”
来做面食的老妇人们都点点头,她们也希望能够听真正的上司仔细地把她们应该做的事情重说一遍。
“想来大家已经知道了,来工作的人不能领取免费的粥,你们得到的会是更加优厚的报酬。”
这些人都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我跟卢刺史碰了一下,目前想法是,每个人按照每天工作的数量,按照一定比例将食物直接给你们当作报酬。”
“数额也已经想好了,每做出二十个蒸饼就可以带回家一个,多劳多得,如果做了四十个,就可以带回家两个蒸饼,以此类推。”
“蒸饼的大小和每人每天能够得到的最多数量由我来规定,会提前跟大家约定好。”
“以上这些,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琼音讲述这些信息的时候,照顾到这些人大多年老,为了担心她们听不清楚,特意用了最大的声音。
老妇人们都听清楚了。
“口说无凭,还得立字为证。”
姜琼音取来公文所用的粗纸,上面是她昨天晚上誊抄的合同,一共十份,她拿出其中的五份。
“我会代表润州刺史大人和润州城,与大家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将工作时间,劳动报酬以及奖惩措施明明白白地写在里面,签字画押,双方均不得抵赖。”
这一句如冷水浇进热油锅,不光五个来工作的人大惊,连旁边的士兵们听了也是无比惊讶。
百姓跟官府签合同,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件,官府一向是管理每个百姓的高高在上的衙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了取信于民,合同里不但规定了灾民们违反了合同里面的条款,要负什么样的责任,也同样规定了官府的责任。上到润州刺史,下到普通士兵,谁都不可以欺负你们这些做面食的人。”
“不过,同样违约的代价全部都写在合同之上。”
“每个人签字画押,如果违反了合同的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就要受到合同条款的约束。到时候根据淮南国的律法和所犯错误的轻重不同,看看是将犯错的人驱逐出润州城还是打板子,还是罚没已经获得的银钱和食物,都有明确的规定。”
老妇人听了这些话,颤颤巍巍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姑娘,我们不识字,看不懂合同,也没办法签字画押,这可怎么办?”
这点小小的困境,当然不在姜琼音的意料之外。
“这好办,我把合同一条一条读给大家听。大家听懂了再研究下一步。”
姜琼音化身普及法律知识的志愿者,把昨晚她草拟的合同的条款一条条解释给这些人听,并且向这些灾民征求合同条款的意见。
“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没签合同以前,我们随便讨论,签了以后就不能反悔了。”
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在合同这件事上,姜琼音也没有完全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