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滔滔不绝。
“老身的主人明白,您可能搬家费力,主人会派人帮助您搬家,搬家所用的两辆马车也留下来给您。”
“主人病情近日又有反复,实在耽搁不得,否则也不会如此冒昧,直接登门打扰。您如果打定了主意,就尽早给老身答复。”
“呃……”
“您若是还有顾虑,不妨直说,若是小事,老身自己便可做主,这点小体面老身还是有的。若是大事,老身回去禀告主人,也有个商量的方向。”
冬莲的哥哥只好问道:“小人斗胆问一下,您的主人,就是那位大人准备什么时候搬家呢?”
“如果可行的话,今晚搬家都可。您的宅邸里面什么装饰陈设都不可带走,仙人吩咐买来的房子越是维持原样,越是有人气,主人的病好得越快。”
老嬷嬷的话自然是合情合理,充分为他考虑,他是白白占了大便宜,冬莲的哥哥提不出任何异议。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答应把房子卖掉。
“请恕小人不能答应。”
老嬷嬷叹了口气,“请您让出祖宅确实难为您了,凡事好商量,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就请直说,老身先听一听。”
面对老嬷嬷真诚探寻的目光,冬莲的哥哥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要买房子也可以,只是小人需要先把猪圈翻新一下”吧?!
他结婚的时候,按照妹妹冬莲的要求,趁此机会翻新了房子,将妹妹送来的五两黄金埋在了猪圈下面。
那五两金子都是能干的妹妹一手赚来的,而且妹妹许诺如果他将这金子好好看住的话,就分一两给他和母亲。
所以,所以即使不为了妹妹的金子,单纯为了他自己的这一两黄金,他也要拼了命保证不被别人夺去。
如果按照老嬷嬷说的,维持房子原样不动立刻卖掉房子,这金子可就再也拿不到了。
五两金子可不是一贯钱和一栋新房子加上几件家具和马车能够抵得上的。
冬莲的哥哥陪笑,婉言拒绝。
“大人相中小人的房子,这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小人本该从命,只可惜这房子是祖宅,小人的爹爹曾留下遗嘱,希望小人在此生活。”
老嬷嬷失望地问道:“既然是令尊的嘱托,想来确实难以为抗。如此,当真并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吗?”
“还请您帮小人禀告您的主人,是小人无福,并无任何轻慢您的主人的意思。”
老嬷嬷长叹一声,慢慢站起身来。
“那今日老身便告辞了,您的想法如果有任何改变,尽可以派人传话,老身代主人感激您。”
“哎呦,不敢不敢……您慢走,慢走啊!”
冬莲的哥哥恭恭敬敬地送老嬷嬷出门。
老嬷嬷没有收起放在桌子上的一贯钱,冬莲的母亲赶紧把钱抓在手里,塞给冬莲的哥哥。
“这钱可别让你妹妹知道。”
冬莲的哥哥把钱藏在墙缝里,回头对母亲说道。
“放心吧娘,如今妹妹发达了,在三公子的府邸里做有头有脸的侍女,她哪看得起这点小钱。”
“对对对,是娘老糊涂了。你妹妹现在得势,只怕到时候贴给三公子做小老婆,以后连金子也看不到眼里了,猪圈里那五两——”
冬莲的哥哥急忙打断母亲的话。
“可不能把这话放在嘴头上乱说!哪天说顺了嘴,让村子里的那起子小人听见,要生出麻烦事!”
“是娘不对,是娘不对……”
冬莲的母亲还要絮絮叨叨,见自己的儿媳妇走进了房间,就赶紧闭嘴,摆起婆母的谱来。
“杵在地中间做什么?还不快去做饭!”
冬莲的哥哥一家人本以为这是他们平静生活中的小小插曲,白得了一贯钱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可十天之后的晚上,里正突然来到他家。
冬莲的哥哥连忙让座,让自己的媳妇拿出好酒来。
“大伯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不嫌弃在侄子这勉强将就一口吧。”
让媳妇杀鸡备饭,冬莲的哥哥与里正对饮。
几杯热酒下肚,里正说起了这次过来的正事。
“前几天,村里的那个人家来你家了?”
“正是。”
“人家提了什么要求,你没同意?”
“他要买侄儿的房子,大伯也知道这房子是我爹留下来的,我舍不得卖,就回绝了人家。有什么不对吗?”
里正点点头:“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卖给人家吧。人家昨天来找我,希望我从中撮合此事,许诺给你盖两套房子,另加十亩良田的田契。你若不想要,人家也可以换成别的,牲畜珠宝都无所谓。”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不满意?还想要更多?贪心不足蛇吞象。侄儿,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人家是那样的人家,舍下面子卑躬屈膝求到我这,开出的条件又这么好,你不同意还等什么?”
里正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老嬷嬷许诺,如能促成此事,她的主人会给他丰厚的报酬,更是暗示可以修书一封,将他的功绩向上级反映。
谁都看得出这家人有些来历,里正也深信不疑,只要能小小美言一句,说不定就能平步青云!
他自然卖力想要让哥哥把房子卖给那户人家。
冬莲的哥哥只好继续找理由打哈哈,“不是侄儿贪心不足,是这房子确实是祖宅,侄儿舍不得卖呀。”
“你少放屁,这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去年还找我借钱翻新房子,怎么今天就当成宝贝疙瘩捂在手心儿里?”
“就是因为翻新之后还没怎么住,所以舍不得卖呀。”
“别在那里胡搅蛮缠了,不是得罪了这户人家,只怕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我再问最后一句,这房子你卖是不卖?”
冬莲的哥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卖。”
“好好好!你有种!脑子不开窍的东西,等着吧!”
里正骂完拂袖而去,正赶上冬莲的嫂子端炖好的鸡进屋。
“里正大伯怎么走了?饭还没吃呢。”
里正没好气地骂她撒气。
“跟你男人能吃得进什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