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毛大胖就走了。
在他走了没多久之后，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吵嚷声。
我听见了宋珊的声音，还有万承业他爹在不停的大叫，听那声音，他爹激动极了，而且三句话里面起码有两句是带脏话的。
“老子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当场就把那个女人丢去喂狗！你们医院也别想干了！现在和我说什么规章制度，昨天出事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人管！”
宋珊被他骂的明显也生气了，声音不同往常，带着一股子的怒气，几乎有点破音。
“那是你家公子哥硬要留宿的，要是他听劝回去，哪来那么多事儿！何况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一个包工头，真以为你只手遮天的土皇帝？”
门外想起了响亮的一记耳光。
而后便是很多护士不断响起的惊呼。
尤其是白护士，她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点哭腔，可是她哪怕声音有些颤抖，也很坚定的在骂万承业他爹。
“你不准进去！现在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你要是现在进去会激起她的冲动行为，就算你是家属也不行，你要是再闹，我们就要叫保安了。”
万承业他爹明显不是好惹的货，又骂了几声，但大概是碍于人多，最后喧闹声停止在了门外。
又过了有大概一刻钟，忽然，我这边的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还没等我吱声，房门就被推开了。
从门口走进来的，正是宋珊他们几个经常和我见面的医生护士，还有万承业他爹，宋珊一边脸上肿起，看起来很疼。
万承业他爹此时依然满脸的戾气，看宋珊的表情仿佛恨不得直接把他生吞活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面扫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他打量了一番。
最后，他透露出一丝揣度，随即居高临下的走到了我面前。
“听说是你救了承业？你是住在这的病人？你是用什么病进来的？”
说着他也不客气，直接越过了宋珊，找了个板凳坐在了我面前，翘个二郎腿，看起来比我还要舒坦。
我摇了摇头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自己的双手。
“我本来就生病了，怎么什么叫用什么病进来的？”
他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但是也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宋珊。
“我想和他单独聊一会儿，你们几个能不能出去？”
宋珊明显不乐意，只不过我在她出声阻止之前，率先对宋珊点了点头。
宋珊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大概也明白了我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还是同意了。
“门口有护士和医生一直守着，你们最多谈话五分钟，时间一过就必须出来让我查房，别耽误我和其他病人的时间。”
说完之后她又看了我两眼，最后才一扭头径直的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万成承业他爹就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包烟，他把烟放到我面前，在我摇了摇头之后，他才抽出一支，自顾自的点上，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吐了一口烟雾，顿时房间里面充满了呛人的烟味，他对我抬了抬下巴。
“我姓万，万大金，你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随便糊弄了一句。
“姓穆，你知道这个就行了，我们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
他明显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又皱了下眉头，让他忍了下来，看向我。
“行，那我就叫你小穆了。”
然后他又吸了口烟，也不管一旁的柳二在昏迷中都已经开始咳嗽。
“昨天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在道上混的都讲究个道义。兄弟，你对我们万家的恩情不浅，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从这里面出去？我帮你把你搞出去。”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没有城府，看他的表情，他几乎把心里所想的全都写在了脸上。
可是万大金不死心，他皱着眉头，每一句话里面都有一种浓厚的烟臭味，他说话的时候假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放心，我知道你们这里面的病人都不好过活，你出去之后要是找不到班上来找我，我手上正好有个能赚钱的活计，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就这几句话，我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于是我笑了一下。
“当真不用，我这人就是好心肠，见不得那些血光之事。何况我实际上也没帮上什么忙，能够抢救活下来，都是因为你儿子他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万大金明显对这些话很受用，但是虽然面露遗憾，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趁着之后又用很慢的语速补充了几句。
“何况我这病也不好治，我们村子里的人因为我都死光了，你要是把我带在身边估计不大吉利。我这人有点手艺，倒也能过活，不劳费心。”
说完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又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丝诧异，他把手里面的烟头掐灭，然后站起身。
他每再次打了我一遍，最后对我点了点头。
“咱估计是有缘无份，那看来是没办法了。”
走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又看向我。
“之后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兄弟你只管找我。”
我没有回应，而是靠向了身后的枕头，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响起，万大金也没管我，径直往外面走了。
等到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关门开门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宋珊他们进来了。
只不过她这回进来什么也没跟我说，而是战了一会儿。
可能是在刘二的床前停留了片刻，检查了一下他现在的状况，全程一直非常安静。
直到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左右，白护士先耐不住，终于和我搭话了。
“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睁眼，看向她。
她紧锁着眉头。
因为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赶来了医院，现在她脸色有点憔悴。
“如你所见，我就是个病人，而且马上会和万佳玉前后脚出院。相比这些，你不如问我点别的，比如，万家的人什么时候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