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循着闪电的痕迹,飞了一刻钟,俯冲落入山林。
原本葱郁的树木被烧焦了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阵阵黑烟。
青爻皱着眉挥出一阵清明,随后猛地减速,抓着云昭的衣领,落在了深坑边上。
“徒弟,下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青爻随手一挥,云昭被一股风卷着落到了一人高的深坑里。
她立刻朝着深坑中心走去,可出乎意料的是,深坑中并不是青爻所说的法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云昭从未见过这种打扮的男人,不管她见过的修士还是镇民,都喜欢穿着纯色或华丽的长衫,头发也多蓄起垂在肩下。
可这个男人身上是带血的短皮甲和麻布裤子,卷曲的棕色头发大概只到下巴,皮肤是少见的小麦色,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最让人不能忽视的,是他的眉毛尽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处狠狠划开眉毛,又隐入额角的发丝里。
云昭突然想起,她听说过这个人。
那是在上一世她快死之前,秋芙随着宋远峰外出,回来时,宋远峰丢了半条命。
那时秋芙六神无主,抓着云昭不住颤抖。
从秋芙断断续续的述说中,云昭才明白,她们在外受到了攻击,对方只一招,宋远峰便元婴破碎,几乎成了废人。
她那时极为尊重宋远峰,自然也被这个消息惊掉下巴,也记住了那时秋芙的描述。
一个棕色短发,黝黑皮肤,眉毛上有一道疤的男人。
云昭几乎可以断定,就是眼前这个人。
可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却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云昭伸出手摸上他的脖子,发现对方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经脉将断未断。
若是放之不管,恐怕马上就要咽气。
“居然是个筑基期修士,只是可惜快死了。”
青爻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云昭身边,看着地下躺着的男人,啧了一声:“移物法术居然用来移人,这可还是头一次见。”
“看来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徒弟,我们走吧。”
“师父等等。”
云昭顾不上青爻好奇的目光,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一颗当初拜师时,青爻送给她的珍贵的回魂丹。
这种丹药对于经脉断裂者有奇效,又因炼制困难价值千金,云昭手中也不过只有一颗。
青爻看着云昭将药丸塞进男人口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徒弟啊,在修真界慈悲心肠可不是什么好......”
话音未落,青爻便睁大了眼。
因为她口中慈悲心肠的徒弟飞快扒拉着男人的腰间,掀开衣摆不住的摸索,然后,一把抽出了个镶着金线的储物袋。
云昭将袋子挂在自己的腰间,从地上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师父我们快走吧。”
对上青爻古怪的目光,云昭挠了挠头:“怎么了师父。”
青爻的脸上瞬间换上一脸宽慰:“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徒弟孺子可教,聪明绝顶。”
青爻大笑着踏上扇子,等云昭也站了上来,脚尖一踩,扇子瞬间腾风而起,卷起一阵尘烟。
等驶入云中,云昭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递到青爻面前:“师父,这是用你给的丹药所换,还是该归与师父。”
青爻故作嫌弃地推开:“都已经给你的东西,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可没有和徒弟抢东西的兴致。”
“你拿着玩吧。”
云昭喜出望外地道了谢,将储物袋小心塞进怀里。既然这个男人如此厉害,身上的也肯定都是好东西,自己救了对方一命,也不算强取豪夺。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
许是在幽冥涧中实在太过疲累,云昭虽然强撑着精神,但飞了半天之后,还是忍不住栽倒在了扇面上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了青爻的呼唤:“徒儿,该醒了。”
云昭立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嘴里嘟囔道:“师父我们到了?”
青爻没有说话,云昭努力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万分熟悉,她看着前方那个万分熟悉的小木屋,有些难以置信地呆在了原地。
“去吧,这一回宗门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去和亲人好好告个别。我在门外等你,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便出发回宗门。”
云昭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压住泪意嗯了一声,就往地上跳去。
她推开两块木板简单搭成的大门,走进了院子。
角落里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另一只手不断地摸着墙壁,缓缓地朝着木屋挪去。
云昭急忙迎了过去,扶住了老妇人的手:“孙婆婆,我来扶你。”
那双苍老得几乎只剩青筋的手轻轻握上她的手,没有焦距的眼睛转向云昭,空着的手在她的脸上轻柔地摩挲:“阿昭回来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阿婆我好担心。今早秋芙的爹娘还来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去哪了。”
“我听她们说,秋芙不见了,我一听就急了,可是我这瞎眼老太婆也寻不着你,只能在院子里等啊等,还好你回来了。”
云昭将孙婆婆扶进屋里,又为孙婆婆倒了水放在手边。她坐在孙婆婆身边,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孙婆婆,我拜了师,要去宗门了。”
孙婆婆愣了愣,又瞬间眉开眼笑起来:“好啊,我们阿昭有出息了要修仙了,以后肯定会有大造化的。”
她突然站起来身,摸索着走到墙边,打开那个破破烂烂的木头箱子,又拿着一个小小的锦囊走了过来。
“不过婆婆听说修仙要用好多好多灵石,没有灵石的人都会受欺负。婆婆没什么用,这么多年也只攒到了这么一点,你拿着,拿着花。”
孙婆婆一边说着一边将灵石拼命往云昭怀里塞,云昭只觉得鼻子发酸,孙婆婆不过就一个凡人,十年前捡到了受了重伤的筱月娘亲和年幼的自己,竟是真的把她们带回了家好生照料,三个人就这么相互扶持走了整整十年。
如今筱月年轻已经病逝,她唯一剩下的亲人,只有孙婆婆了。
云昭知道她的脾气,小心收下了锦囊,塞进怀里,又扶着孙婆婆坐下,柔声说道:“婆婆,你别担心,我的师父很好,不会欺负我的。”
孙婆婆抹了抹眼角的泪:“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云昭看了看天色,也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她握住孙婆婆的手,轻声道:“婆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孙婆婆依依不舍地送着云昭到了屋外,又千叮万嘱了几句,才放开了手。
扇子缓缓升高,地上的人慢慢化成了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云昭才狠狠抹了抹眼角的泪,缓缓地转过了头。
院子中,孙婆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揉着自己的额头,喃喃低语:“筱月那丫头临死的时候给我一个东西,让我在阿昭入宗门时交给她,是个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