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没有实体的黑影像一团烟雾一般盘桓在齐羽的头上,猩红色的眼睛大大长着,鬼魅一般蛊惑的声音不住地往齐羽的耳朵里钻去。
齐羽抬头,目光撞上那个红红的空洞的眼。
对方像是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每一句都扎在了齐羽的心上。
“那般禽兽的人,怎么配做你的父亲,他让你,让你娘亲都陷入了无尽的痛苦,甚至拿走了你娘亲的命,让你变得孤苦无依。他残暴嗜血,从来未曾对你有过好脸色,不过就是把你当他随便养的一条狗,整个鸣铁堡也看不起你们。”
“甚至他还有意掩盖了你的天赋,让你多年来都无法修炼,若不是被外祖发觉不对劲,救下了你,恐怕现在的你也不过是和你娘亲一样的境遇。可现在,他连你剩下的亲人都要一网打尽,都要将其剥皮抽筋拿走魂魄收了他的命,占了他的肉身。”
“但是你什么都做不了,以前救不了你母亲,现在救不了你外祖,就连自己你都救不了。承认吧,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只能抱着回忆不断后悔,成了你的心魔,就连筑基都无法突破。”
“盛维意还活着,折磨了你,折磨了你的母亲,你当真不恨?当真不想杀了他?”
黑影不紧不慢地环绕着齐羽,不断吐出那些伤人的话,齐羽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血气。
黑影又朝齐羽靠近了一些,他几乎是贴着齐羽的耳朵,蛊惑道:“可是,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下你的成见,愿意接纳我,我可以给你百倍千倍的力量,但是,就算是十个盛维意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可报了你的杀母之仇,让他为过去忽视你,虐待你付出代价,还能救下你的外祖,岂不是两全其美?”
残存的意识告诉齐羽,这是心魔作祟,他咬着牙声音微弱:“我不能堕魔。”
黑影笑了一声,尖厉的声音直直剐蹭着齐羽的耳膜:“什么是正道,什么又是魔,修仙修的不过是长生,是更强,这些,我都可以助你做到,若是有一天你攀上了顶峰,又有谁在意你是仙还是魔。”
“仙魔之分,不过是你们这些仙界的弱者给自己的找的借口罢了。”
黑影的笑声散去,可门框里突然又变了景象,他看见盛维意抓着齐雁,双手一举,就要将她投入鼎中。
那双悲戚的眼与他遥遥相对,齐羽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过去的痛苦千倍万倍袭来,几乎将他的理智烧了个粉碎。
蛊惑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你要是接纳我,就可以救她。”
盛雁的哭泣求饶与黑影的声音搅在一起,齐羽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幅他无数次在噩梦里亲眼所见的场景。
一瞬间的失神中,让黑影找到了机会,他瞬间化作几缕雾气,争前恐后地朝着齐羽的七窍钻去。
可突然,一阵清香袭来,像是一层透明的袈裟笼罩上齐羽的身体,身边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齐羽吃力地抬眼看去,竟然是云昭,她此时眉心留着血,手上是一团小小的微弱的发着光的莲花,齐羽突然之间认出,那是云昭入门之时,乐枫送她的一缕慧心莲,她竟然是生生将它引了出来。
云昭双目清明看向那团黑影,手一动,那团慧心莲便直直朝着黑影摔来,落入空中的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膨胀了数十倍,砸在黑影身上,顿时便将它砸得四分五裂。
“想用心魔幻境引诱我师兄,做梦!”
那黑影似乎有些惧怕慧心莲,在空中扇了片刻,突然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云昭擦了擦眉心流下的血,一个闪身便立在齐羽身边,她抓着齐羽的肩膀,不断地摇着:“师兄,快醒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
齐羽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突然笑了笑。
一瞬间幻境像纸片一样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而后分崩离析,瞬间化作了粉尘。
下一刻,便又是那间屋子里。
云昭彻底力竭,跌坐在了地上,这一番折腾可真是要命,灵力都差点亏空了。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回灵丹塞进嘴里,喘着粗气说道:“师兄,我怎么感觉那黑影不像是你的心魔。”
她没记错的话,幻境消失的那一秒,她正正好看见一道黑雾从窗中钻出,瞬间便不见了影子。
齐羽也皱眉点了点头:“我猜,用阵法限制我走出鸣铁堡,又压制我的修为,就是为了让这东西上我的身。”
可那是什么呢?
两人思索半天却没有眉目,云昭皱眉想了想,拍了拍桌子说道:“不管了,这地方肯定有鬼,师兄你为我护法,我去探一探。”
齐羽结成了结界,云昭盘腿坐下,运转口诀,意识渐渐分离,从眉心中有一个半透明的蝴蝶脱体而出,扑扇着翅朝着铁窗缝隙飞去,很快便消失在空气里。她的视线越过窗口,终于完整看见了上方的明月。
这是她在仙洞学会的神通,可以将一半的灵识抽出,化为灵蝶,查探幻境。
虽说现在的实力查探范围有限,但看完整个铁堡,倒是足够了。
云昭的视线随着墙壁缓缓往下,先是绕着鸣铁堡转了一圈,但只看见了几个巡逻的守卫,云昭想了想,视线往上,到了她记忆中盛维意的屋子,穿过窗户,她顿时看见了惊悚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