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说完便退下了,没有给孙婉香多询问的机会。
她木然看着眼前随乐舞动的舞者,他们身披银甲,手持剑戟,舞姿豪迈雄浑,宛如在战场厮杀的将士一般。
这是破阵曲,和刚才南蛮的入阵曲一样,都是征战厮杀的舞曲。
透过这些舞者,她看到坐在对面的南蛮王子,此时一双眼正朝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不知他是在赏舞还是在看她。
孙婉香敛下眼眸,她复仇的计划才刚起了个头,既收回了侯府的产业又顺利投靠了公主,她原以为路开始顺了,却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若是到时南蛮这边真的拿出了让皇帝满意的条件来,难道圣上还真的要把她嫁去南蛮不成?
早知如此她当时还不如不要逃婚,至少魏家也在长安。
胡思乱想了半天,孙婉香早没了一开始的惬意,就连宫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直到宫女来请她,她才回过神来。
"姑娘请跟奴婢来。"
孙婉香叹了口气,起身跟了上去。这时她才发现,南蛮使臣一行人,并未随众人一道离开。
直到她起身,王子也跟了过来。
孙婉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王子请自重。"
王子似乎没看出她的排斥,自顾自的说,"我知道大周礼仪规矩甚多,不过没关系,等过几日咱俩定了亲,你就不必如此拘谨了。"
"王子,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并不想嫁给你,别再提什么定亲的事了。"孙婉香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不料王子勾唇轻笑,"看出来了,你这样美的女子,应当有很多人追求,性子烈些也正常。"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刚才从孙婉香手中拿走的那朵紫玉兰,递到她面前,花瓣上已然有了折痕。
“你看这花多美,它长在树上,我难得见它一面,把它摘下来随身带着欣赏,不过两日它也就腐烂了,要想日日观赏这花的美,还是得把它带回家插在花瓶里才好。”
王子说罢,收回那朵紫玉兰,于鼻间轻嗅,看着孙婉香的眼眸里铺满笑意,“过几日我们应该还会见面,到时姑娘的答复应该就不是这样了。”
这笑让孙婉香感到一阵恶寒。
等南蛮王子走后,孙婉香跟着宫女来到了御书房,这是她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心情却不比上一次松快。
"您在殿外稍候片刻,等圣上传召,奴婢再带您进去。"宫女说罢先行进殿。
孙婉香在外头等着,急切地思索对策。好在刚才她并未贪杯,此时殿外的凉风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宫女来传召她让她进殿。
“圣上万安。"
皇帝抬眸看她,"孙三姑娘,你好大的胆子啊,敢在南蛮王子面前谎称自己是公主,你有几个脑袋敢撒这种谎?"
皇帝并未让她起身,孙婉香跪的笔直,目光炯然,“圣上,臣女从未对南蛮王子说自己是大周的公主,不知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方才在席间,并未有人替我澄清。我思虑再三,也不敢贸然出言提醒王子,着实是怕他下不来台。眼下宫宴已经散了,还请圣上应允臣女去找南蛮使臣一行人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席间没有人替你澄清身份?"皇帝冷笑一声,"你这是在怪朕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是吧。"
"臣女绝没有此意,圣上自然也是顾虑着不想在众人面前让南蛮王子难堪,只是私下里解释他大概也是能接受的,他若是不满,臣女愿略备薄礼,登门赔罪。"
"呵,你想的倒是周到。接待使臣这样的大事你都能替朕做决定了,谎称公主的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皇帝这是硬要给她扣一顶谎报身份的帽子。
孙婉香忍着气,"或许是臣女思虑不周,不该擅自做主。如何给使臣赔罪,还请圣上给臣女指一条明路,等使臣那边消了气,臣女再回来领罚。"
"消什么气,朕看南蛮王子高兴得很。"皇帝打趣道,"反正你现在尚未婚配,正许你一桩婚事又有何妨。"
"不可!圣上……"
孙婉香正要辩驳,就被皇帝打断了,"朕已经决定好了,如果过两日南蛮那边给的答复让朕满意,朕就封你为永乐公主,上皇家玉碟,从此你便作为朕的女儿前往南蛮和亲。"
事情最终还是朝着她最不愿猜测的方向发展,孙婉香颓然地跌倒在地,怔怔地看着皇帝,"可是臣女并不是真的公主。"
"是啊,你不是,可是朕免了你的罪责,还册封了你,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殊荣。"
"臣女宁愿不要这份殊荣,只想留在长安与家人相伴。"
"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皇上沉下脸来,神情威严。
"可是,可是我大哥去赈灾,他若是回长安见不到我……"
"你们孙家世代忠君爱国,这些朕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你既为孙家晚辈又是大周百姓,自该为大周尽一份力才是,你可知大周与南蛮的邦交意味着什么。你放心,若你此番真的嫁去南蛮,该给你两位兄长的赏赐不会少。"
赏赐?是像父亲那样战死沙场后被追封的爵位吗?
如今也不过人走茶凉吧,圣上哪里真的会放在心上,前世魏国公不过是稍用计策,圣上就能轻易将大哥斩杀,今生难道会因为她嫁去南蛮就让大哥的死有变故吗?
“圣上,臣女真的不能嫁,还请圣上收回成命,臣女没有这个福分担公主之名。”明知没有希望,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挣扎一番。
若是真的远嫁南蛮,还何谈报仇,难道下次要她在南蛮收到两位兄长身故的信件吗?
"来人呢呐,请孙家姑娘离宫。"皇帝直接下了逐客令,这回依旧是李公公来带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