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时孙婉香才注意到,往日里总是跟在白渊亭身边的郑副将此行居然不在。
“王副将,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二哥呢,他也来了吗?”
王副将之前一直是跟在他二哥身边的。
“三小姐,”王副将笑着和她打招呼,而后又慌张地改口,“哦,不,是永乐公主,属下嘴笨喊错了,还请您别放在心上,孙将军他好得很,现在已经回长安了,这次剿匪孙将军立了功,圣上还褒奖了将军。”
知道二哥没事,孙婉香放心了。
王副将此行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都护大人听闻白渊亭的来历后,一刻也不敢耽搁,亲自出城来迎接。
但白渊亭并没有回以他相同的虚礼客套,点明了只是先带了几百个精兵强将先行开路,大部队还在后面,只与都护大人声明要安营驻扎的地址以后,就骑马带着孙婉香匆匆进了城。
孙婉香骑在马背上,频频回头看向城门口有些担忧,“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收复淮南城后,尹大人也刚被派过来上任的,才两个月就出了这样的事,万一他多想……”
“你还管他想什么,你的腿不要了?”
孙婉香悻悻闭了嘴不说话了,小腿还是很疼的,为了不让血流得更多,那支箭现在还插在小腿上没拔出来。
黑鹰和见月骑着马跟在他们身后,也一同进了城,黑鹰指明了方向,很快四人就停在一家医馆门前。
只是不巧的是,原先这家医馆有两位大夫,眼下其中一位大夫出诊了,医馆里只留下一位大夫和他的学徒。
黑鹰很有眼力见的当即就要带见月去找别的医馆,把这里留给伤势更重的孙婉香,见月起初还不愿走,但也被黑鹰把扛起,匆匆上了马背。
箭伤不太好处理,一头带着倒钩,另一头带着箭羽,如果强行拔出,只会伤得更重,只能先把伤口两端的箭柄折断或剪断,然后再把卡在伤口里的剩余部分拔出,但是这个过程难免会牵扯到伤口,这样的贯穿伤不是谁都能忍耐的,伤者可能会因为疼痛而挣扎,这时候一贯的处理方法,就是让学徒按着伤者,不让她乱动,然后大夫才能处理好伤口。
那学徒看着年纪不大,就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笑着走近了,安慰她不要害怕,正准备上手按住她的膝盖时,白渊亭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了,我来就好。”
他顶替了学徒的位置,坐在她身后,双手拢过她的肩头,按在了她的膝盖上。
“如果害怕的话,就扭过脸不要看。”
孙婉香撇过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大夫对此没有意见,按照一贯的手法,剪断箭的时候,把剩余的木棍从伤口里拔出,清洗伤口之后再用准备好的草药敷在上面,包扎好后,孙婉香已是满头大汗。
整个过程孙婉香受伤的腿一动也未动,也没有喊一声。
连大夫都忍不住感叹道,“行医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像娘子这般不哭不喊的。”
听到大夫的话,孙婉香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苦笑,当然还是很疼的,不然她也不至于忍得出了一身汗,她从前也哭喊过,会哭只是因为疼得忍不住罢了,前世孙婉宁和魏崇旭虐打她时,她如果哭喊得太大声,只会刺激得两人更兴奋,从而引来更大的痛苦,所以她不是不怕疼,只是能忍罢了。
刚才由于白渊亭的帮忙,学徒在这边没什么事,他就先去帮大夫调配伤药了,毕竟孙婉香身上还有很多其他被箭矢划破的伤口。
等他把调配好的伤药送过来时,孙婉香让白渊亭先出去等着,但他并未离开,反而是把大夫送了出去。
“哎,怎么……”
大夫不但没反对,还了然地笑了,“这位娘子不必忧心,你胳膊上肩颈上那些伤都不是很深,只要清理好伤口后,把草药敷上就行,你的夫君看起来很担心,便让他亲自为你上药也好。”
大夫说完后便带着学徒出去了,还贴心地帮她带上了门。
人都出去了,孙婉香也没法再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她瞥了白渊亭一眼,“麻烦你了。”
然后她背对着白渊亭,解开了自己的外衫,只见她的胳膊和一侧的肩头都因利刃划破后,又活动了许久,现在已经满是血污。
好在不是贯穿伤,处理起来比较方便些,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拿清洗的器具。
白渊亭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靠近,等清洗好血污后,一道道伤口显露出来,是皮肉撕裂开的惨状。
其实在军中,他远见过比这更重的伤且多得多,包括他自己也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但这些伤口出现在他在意的人身上,就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因为气愤,他手里的动作忍不住重了些,听到孙婉香忍不住轻呼的声音,他这才收敛了心神,手下的动作也尽量放轻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很疼吧,要是我来早些……”
孙婉香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打断了他的话,“世子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赶来这里,还带着这么多将士,如果方便说的话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白渊亭顿了顿,清咳一声,“没什么不能说的,如你所见,就是我刚才在城门口和尹都护说的那样,圣上派我率领兵马攻打南蛮,你看到的这几百人只是先行探路而已。“
孙婉香大惊,下意识回头看他,却不小心牵扯到肩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白渊亭轻轻推了她一下,“大周要攻打南蛮你很诧异,是舍不得那位南蛮王子?”
“你胡说什么?”孙婉香以为他在打趣自己,“我只是觉得奇怪,我让月一送去长安的信不是已经被你截下了吗,圣上既然没看到,怎么会派兵来呢?哦,对了,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奇怪,月一才离开多久啊,也没到长安,是半路上遇到你的,那就是在我送信之前,圣上就做了这个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