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走出晋城门很远一截，就发现小茹茹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边。
张老爷子放慢驴车的脚程，等到了树林边，叮嘱自家大孙子张江寿带着弟弟去解手，自己则是等着后边的小茹茹。
小茹茹带着几分胆怯的走过来，“祖父，茹茹真的不知道去哪，不是有意要跟着的。”
张老爷子瞅着眼前满头灰尘，衣裳也沾满灰尘，整个一个小土人的小妞妞，心疼的厉害。可自家这么多张嘴，只靠三个儿子，真的养的吃力。
小茹茹看着张老爷子眼里的心疼，立刻大声说，“我不是克星，我是小福宝。我会扫地、擦桌子、端茶倒水、缝衣裳……”
“哎吆，五弟啊，你的糖葫芦给你换来个媳妇呀。”已经回来的老三张江川立刻调侃五弟张江桐。
老爷子瞪一眼自己三孙子，“小妞妞啊，你看我们家也穷，真的养活不过来啊。”
“祖父，我吃的少干的多。要不然咋办呐？我爹娘已经走了，我伯伯们都在建城，我回不去啊。”
“你建城谁家孩子。”
“刘家，就平阳街大院子那家。”
“刘炳义认识吗？”
“家里的小厮丫鬟告诉我，他是我父亲，可我从来没见过。”
“你是刘兄家的孩子？不是说他一家在流放中，遇流寇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吗？”
“丫鬟们这么告诉我的，还说我是被换出来的。”
接着，小茹茹就噼里啪啦的把丫鬟们的话告诉了老爷子。
因为这两年多来，她耳朵边每天都是这些话，背也背会了。
老爷子听的热泪盈眶，庆幸刘家还留的了一丝血脉。
说来说去，居然是相熟人家的孩子，大孙子张江寿贴心的让小茹茹坐在驴车上，他和两个弟弟一起步行。
老爷子哪怕心里也艰难，但是想着家里儿子们的秉性，觉得他们也会答应。
再不济，他和老婆子两个人分家，拉扯一个小妞妞还行。
当然，要是有人能接她走，那他也不会强留。一方面他也只能提供简单的生活，另一方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妞妞无处可去。
刘茹茹哪怕人小，也不是厚脸皮，可眼下她是真的怕被再次拍花子。
小小的人儿，尽可能的讨好几个哥哥。
“你们建城特别富裕？都吃什么好吃的？”
“建城有很多蜜饯、糕点，还有糖人。丫鬟姐姐每次发了月银，都会带着我买一个糖人。”
“糖人我们晋城也有，你们建城的不一定有我们的好吃。”
“嗯，也就我觉得建城的好吃，因为我没吃过晋城的呀。以后我跟着哥哥，好好干活，发月钱了和哥哥一起买糖人吃。”
张江寿和二孙子张江裕嘴角抽搐，除了过年，他们都没见过爹娘给他们铜钱，还月钱。
那不就是月月都有铜钱？做梦呢。
可其他几个熊孩子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
张老爷子想了想，“以后祖父每个月给你一个铜板，你攒着也行，换头绳也行。”
其他孩子一听，眼睛更亮了，盯着老爷子一动不动。
“哼，男娃子，在咱们家不值铜钱。要好好保护妹妹，保护好了才可能有铜钱，都听见了吧？”
“保护妹妹，那妹妹给我买糖糖吃吗？”最小的老十张江富舔着最后一颗糖葫芦的糖衣，认认真真的问小茹茹。
“嗯嗯，妹妹都给哥哥们吃，妹妹不吃。”小茹茹赶紧点头保证。
其他几个人没啥意见，反正能多吃糖，好事。而老爷子想呵斥孙子，又觉得一个铜板，也不够十一个孩子吃，没必要。
只是，老爷子回到家告诉三个儿子儿媳自己的决定，老三家的张氏张月玲第一个跳起来不同意。
老大家和老二家的沉默，可也足够表达清楚他们的意思。
老爷子一锅接着一锅旱烟抽着，最后磕磕旱烟锅，“旧友家的最后一丝血脉，我要护着。以后就分家吧。”
“那不行，咱们这家穷的老鼠进来都要叹气。我们分出去，孝敬你和娘行，但没有多余的粮食养别人的孩子。而养不好你们，不被人戳脊梁骨啊！”
“再说了，怎么分？穷的啥也没有，分开了，还要多个灶台？有铜钱买锅吗？”
老大家和老二家的互相看一眼，这家还真的没法分，没铜钱。
“那这小妞妞咱们也养定了，我的口粮，以后少一些分给她吃。”
“爹，不能少了你的，我的拿出来一些就够她吃了。”大儿子张广第一个开口。
“当家的，你是咱们家的劳力，你……”大儿媳李盈盈的话，慢慢消失在张广的注视中。
“我的也拿出来一些，两个人凑一凑，就省出来一口吃食了。”二儿子张厚也开口，顺带想着他要多出去打猎。
“当家的，你不要想着出去打猎，上次差点没命，你想我们娘三个怎么活？”二儿媳吴冬儿哪里不清楚自家男人的性格，早早就断了这条路。
“我可以少吃，但是你不能冒险。孩子们也少吃一些，我再给我娘家去封信，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她怕张厚背着她打猎，又赶紧的补充道。
老爷子知道老大老二媳妇都是好的，也就来晋城娶的老三媳妇是个眼皮子浅的。
“哎吆吆，我以前咋就不知道我的两个妯娌是活神仙呢？你们要省一省，那好，我们家三个小崽子饿的嗷嗷的，正缺你们那一口吃食呢。”
“便宜个不知哪里来的丫头片子，还不如给我儿子吃。你们想想昂，他们可是你们嫡亲的侄儿。”
“你闭嘴！老三家的，要知道刘家也是因为给我们求情，才受到的牵连，难道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的遗孤被人拍花子，甚至卖到肮脏之地？”老爷子大喝一声。
“老三，你管管你媳妇。”看到老爷子气的不行，张广转头呵斥一句三弟张才。
“哎，大哥，要是其他事情上，我还能管一管，但是咱们家粮食还要靠我媳妇娘家接济，我没脸管啊。”
老爷子瞅着三儿子，“老三，那依照你意思，你想如何？”
“爹，咱们连自家门前雪都扫不干净，哪里能顾得上旁人。这多一个人，可不仅是一口饭，还有以后嫁妆之类的，都是铜钱啊。”
“这个不用你管，我们以后多做活，会给小妞妞陪嫁。至于说侄儿，他们爹娘都在，不需要我们。”张广作为大哥，直接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