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顾谨老实回答道。
一个月前...
女人心中回想着变故突来的时间线,这个时间点与男人开始疏离她的时间点重合。
心中止不住地打鼓,从遇见的那一刻开始,都是她的预谋,她时刻害怕着男人会发现事情的真实面目,她不敢面对男人。
而此时,男人的话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一般,降临在她的头上,让她一阵头晕脑胀,她来不及思考对策,只是眼角的泪控制不住的流下。
冰凉的手心却渗出满手的冷汗,她的满腔愤怒在一瞬间息旗偃鼓,像是跌落深渊一般,一阵无边的恐惧感裹挟着她的全身,让她透不过气,马上就要窒息而亡一样。
难怪他能选择出轨...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选择不爱了吧...
女人心底冒出的念头,阵阵刺痛着她的内心,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内心的猜测是否正确。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为什么不离婚呢,对你来说,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可以远离我,远离对你有危险的人,你不是一直想要报仇吗?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女人低着头,不敢看他,她害怕男人会对她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可是这一番话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只会让他觉得,眼前这个自己爱了这么久的女人,只是为了任务才接近自己,而不是对自己有分毫的纯真情谊。
真是可笑至极呀!
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许她一生平安富贵,无忧无祸,可是到头来,她竟是那个自己找寻已久的仇人的女儿。
命运可真是会和他开玩笑。
他心中自嘲着,面上的表情愈发的痛苦狰狞,他犹如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在女人面前丢尽颜面,被仇人耍得团团转。
暴怒之下,总有一些话是伤人至极的。
男人痛苦开口:“是!我是想要复仇,当我知道你是仇人的女儿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一个“杀”字,彻底将两人最后的牵挂和顾忌都撕得粉碎。
最恨的话,还是从男人的嘴边脱口而出了。
但是女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竟也是如此的绝情。
此时她只觉得,男人的心就像是石头一般捂不化,满腔的爱意本可似春风,暖人心肺,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揉搓在一起,疼痛难以言喻。
手不自主地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强忍住哽咽开口道:“是吗?哈哈,顾谨,你当初就应该杀了我!”
其实在男人开口道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后悔能等人弥补。
女人在开口那刻,抬着一双眼望着他眸中溢满了泪水,晶莹透亮的泪珠沿着娇好的面颊滑落,她就像是一朵即将调零的花,哪怕轻轻一碰,花瓣就将散落一地。
这一幕,深深地揪着男人的心。
这双眼睛,永远都会让他心生不忍。
但话到嘴边,总是另一层意思。
男人看着那双眼睛,冷笑出声:“杀了你?岂不是让你死得太痛快了!”
冷漠绝情至极的话,犹如梦魇一般落进李芊柔的耳朵里,让她如坠冰窟,全身发冷。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从未料想到,他竟对她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
难道那些历历在目的幸福都是装出来的吗?
心头萦绕着这个念头,女人全身的筋脉都像是搅在一起,要将她抽筋剥骨似的,骤然间,她温热的心停止了跳动,连这一刻的呼吸都是虚弱至极的,她听见在时光的缝隙里,有个女孩儿在止不住地哭泣,她心中纵有万般委屈,却也说不出口,竟是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去哄骗眼前人,去求一丝苟活。
终是我欠他的。
这是李芊柔心中得出的结论。
心中悲戚的笑声充斥在整间病房里,男人看着面前女人如此疯魔的状态,心中的酸涩翻涌不止,刚想伸出的手,却在听见女人话语的那一刻,僵住了手。
“可以,我任你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你,是我欠你的。”女人忍着剧痛,病中愈发瘦小的身影此时在白色的被褥之下,显得愈发瘦弱,言语之中透露的气息,也是微弱不可闻。
一个“欠”字出口,男人挣扎了整整一个月的心里防线在顷刻间被击溃。
原本的他,知道女人的真实身份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何保全她,可是现在呢,女人嘴里却吐出一个“欠”字。
心中自嘲着,男人此时才是真正的小丑,一个不知好歹,一心沉沦的小丑,忘记了家世深仇,忘记了母亲的惨死。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初心。
母亲的死还历历在目,这是他行踪永远忘不掉的伤疤。
现在,顾谨十分痛恨自己。
他竟也开始怀疑,这一场婚姻,和李芊柔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笑话。
“既然这样,那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你欠我的,这一切,你就用你的后半生来还吧,我要让你永远处在痛苦之中,用你,来偿还我母亲的死!”决绝的话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利刃,永远地扎在李芊柔的心上,形成一个再也无法弥补的伤口。
直至女人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无法愈合。
一番话落,男人夺门而出,决绝离去的身影没有丝毫的留恋,而一股无尽的伤悲却弥漫在整间病房之中,刺痛人心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李芊柔的脑海,挥之不去。
绝望的眼神望向窗外,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偷溜进来的那一束光,可却始终,触不及分毫。就像记忆中的那个人说的那样。
“你就是个祸害!你就是个灾星!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一辈子,你就注定生活在阴沟里,抬不起头!”
世界上本无人爱她,她也不眷恋人间。
可是一旦心中的爱开始泛滥成灾,她也开始爱人。
但终究,没有学会如何爱自己。
当爱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她会比任何人都难受。
灰暗世界里的那一束光,顷刻间消失的那一刻,女人会奋不顾身地乞求它的留恋。
女人从不曾感受过爱,也无人教会她爱。
最初认识之时,顾谨总是说她看起来呆呆的,傻傻的,笑得很天真,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
他以为,女人最开始就是一个慢热的人,相处久了就会好的。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而是女人从未被爱过。
是他亲手教会她如何去爱。
而现在,顾谨要把这份炽热的爱收回了,她想不出自己应该用什么理由去挽留。
而似乎,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