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般执着,苏景瑞还想讽刺一二,玉川真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莫要多言。
然后,真人才正色回应道,“想要做崆峒长老,需五雷咒术四层,且为崆峒做出贡献者,小友,就是门派中大部分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摸不到四重门槛。”
四重好像也不是很难……
苏浅浅虽然没往下练,但是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做什么贡献?比如说?”她自动忽略过最重要的前提,已经在打听细枝末叶。
玉川真人自是怀疑,苏浅浅在拖延时间。
不想拜入崆峒,又想钻空子。
他乐呵呵一笑,补充条件道,“小友,既是打个商量,贫道也提一点,若是半年之内,小友达不到五雷第四重,那就必须入崆峒,否则,贫道也只能忍痛毁了小友道行。”
半年……
苏浅浅略作沉思,苏景瑞面目煞白,如此苛刻的规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半年与当下并无差别。
如果她这三姐脑袋没被驴踢的话,就该现在同意,拜真人为师,省得半年后没了面子,也没里子。
然而苏浅浅思忖少倾后,便应道,“行,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景瑞瞪大眼,玉川真人狐疑,“小友,你且当真。”
“真,比金子还真!”
苏浅浅不耐烦,掀开被子道,“你个糟老头子,给祠堂供奉恶灵,我就是毁了气海也不会拜你为师。”
她此生唯一的师父西瓜道人,懒得屁股不挪窝,她上辈子临死之际,他老人家又不知道在哪躺尸,但至少,师父佛性,从未有过害人之举。
玉川真人赧颜,“相爷有求,贫道哪好拒绝他老人家。”
道修虽是与世无争,但与官斗,没有半点好处。
“管你那么多。”苏浅浅半点不给玉川真人好脸色,她蹬上布鞋,走到梳妆台,对着铜镜看了看。
额角覆着草药,还好伤口在发际线下方,不至于破相。
这张小脸哦,白白嫩嫩的,五官幼态,楚楚动人,要是花了,多可惜啊!
除了额角这点伤,也就是衣裳跟乞丐差不多。
她觉着自己增长命数后,身体也好了不少。
“我还有事,你们要聊就聊。”她拍拍衣袖,比任何人都要轻松。
玉川真人笑不出来,“这样,贫道回崆峒,半年后再寻小友。”
他作揖离去,苏景瑞忙不迭跟上,“师父,徒儿随您回山门。”
连师父他老人家都弄不死苏浅浅,他留在相府做什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及三姐这个废物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苏浅浅望向楚宵琰,“楚大人,您?”
一声“楚大人”,楚宵琰愕然,他这“相公”也就听个乐呵,转瞬就翻脸不认人。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紧绷着脸,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苏浅浅过去,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楚大人放心,改日请你吃好的。”
楚宵琰垂眼瞥着她压在自己肩头的细手,烦躁凝在眉头,“不必。”
苏浅浅想来也是,贵为首辅,哪稀罕什么山珍海味。
她耸了耸肩,“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知恩不报。”
“无事,我走了。”楚宵琰冷着脸来,冷着脸走。
孩子他娘,本该是要带回梅落轩的,兜兜转转,她仍是她,怎么觉着,处成了兄弟。
楚大人时常板着面孔,苏浅浅习以为常。
她也没多想,从客房到听雨楼,正要进门,却被女婢拦在门外,“三小姐,二小姐不在,外人不得闯入。”
苏芷烟不在自己房里。
“那她人呢?”苏浅浅回头望了眼晨光乍泄的天际,橘红的云层在房翎铺开。
这一宿过得,可真是造孽!
苏芷烟胆小,相府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没有龟缩在听雨楼,能去哪?
“回三小姐,二小姐在梨云台,相爷病了。”
哦……
原来如此。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卧病在床了啊!
是个好消息。
“让开,让开。”苏浅浅倒也不是寻苏芷烟,她在不在也没关系。
从两名女婢中间挤进去,她作势扬起手,“小心我劈你们了啊?”
女婢不敢再拦,谁还不晓得她三小姐,不止凶,且道行不浅。
畅通无阻地进入听雨楼,苏浅浅便直奔苏芷烟住处,随意挑了件琵琶襟上衣,搭着暗花细丝缎面裙。
换上干净的衣裳,她扭头出了相国府。
天大亮,周遭百姓纷纷凑在府门外围观,冲着府内指指点点。
“昨夜那雷劫你们可都瞧见了吧?莫不是相国府少公子坐化飞升?”
“瞎说,我看是他们家,触怒了神仙!”
苏浅浅可没功夫跟他们解释,向着医馆进发。
“姑娘,夫人已经醒来。”医馆的掌柜在苏浅浅身旁卑躬屈膝地,“小的这医馆,还能……还能开么?”
“开,怎么不能开。”
相府都被她炸平了,无须担心他们找麻烦,相反,而今该是她找麻烦的时候。
掌柜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就听里屋传来方氏呼喊,“浅浅啊,是浅浅吗?浅浅……”
“娘。”
苏浅浅走进门,方氏躺在榻上,手肘废力地支撑起上半身。
“浅浅,真的是你……”方氏瞧着花枝招展的苏浅浅,话还没说完,尾音已是哽咽难言。
苏浅浅想到那张满是血浆子的长凳,想到乱葬岗的草席,心里堵得厉害。
她凑近前,将荞麦皮的枕头抵着方氏后腰,好让她坐起来舒服一些,“娘,没事了,都是我太粗心大意,才让他们有机会对你下狠手!”
方氏闻言,又惊又恐,兀地抓住她胳膊道,“浅浅啊,你可别去寻仇,要不,你回村里去,好在乡下安宁,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回村?
回村苏府是不找茬,天谕晓得三昧之书,以及流金沙在她身上,不得对她赶尽杀绝?
苏浅浅理解方氏的苦心,不再嫌弃,反而很温暖。
她拉起方氏的手,紧握着,传递一种安全感,嬉笑道,“娘,咱们哪也不去,日后相国府,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谁敢置喙半句,打烂他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