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给相国府的是一份账目,给户部统计的又是另一份。
如是来,他们就能中饱私囊。
户部,又不是麻瓜,想必其中也有分一杯羹。
“知道了,我回去交给相爷。”苏浅浅将账目往怀里揣,正欲起身,忽而想起了什么,“对,相爷说去年的银子少了些,你们捋一捋,我一并带走。”
“一整年的?”
账房先生呆怔,每月送往京城的盐三百旦有余,一整年,那可是笔大数目。
苏浅浅板着脸,猛地一拍桌子,“怎么,还要我亲自整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账房先生忙得团团转,殷濯狐疑地审视着苏浅浅,往昔来接应的不是此人。
“看什么!还不去安顿好!”苏浅浅怒喝,眼里冒着火。
或许是练了三昧之炁的缘故,生气时,眼光格外凌厉严肃。
殷濯不敢多想,相爷官印在此,有何不放心的。
他领着人去卸货,苏浅浅冷着脸,催促着账房先生,“吃干饭的?算盘拨不明白,这么慢!”
账房先生抹着冷汗,半句不敢反驳。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一炷香后,一份新的账目呈在了苏浅浅跟前,“大,大人,算好了……户部总共拨款十七万八千两……”
十七万八……
苏浅浅倒吸一口凉气,这能买下多少栋醉仙楼啊!
她的好爹爹,这么富有吗!
“哼!笨手笨脚的东西!”账目一收,扭头走。
苏浅浅暗暗在心里念三清庇佑,官家那一套眼高于顶,她是学得十成十,不呵斥这群打工仔,怎么能突显她的高贵?
离开粮仓,她让车夫径直去往梅落轩。
下了马车,不等侍卫通报就往里赶,仿佛怀里兜着的不是两本册子,而是几十万两纹银!
苏茂业够狠的,一年分赃这么多,方氏用的铜镜却又破又烂!
但凡他每月给赵翠娥家的银子一文不少,赵翠娥也不敢虐待原主半分!
深更半夜,闯进梅落轩,侍卫跟在她身后撵。
过了木桥,达至府邸,魏清酒掌着灯,拦住了她去路,“夫人,大人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可好?”
“不可!十万火急!”苏浅浅态度坚决,“你去通传一声,事关相国府存亡。”
魏清酒看了看她,眼神冷了些许,但还是转身去办事。
“云宝呢?”苏浅浅又问,等楚宵琰空隙正好去瞧瞧那傻小子。
多日未见,他怕是又想娘了。
魏清酒脚步微顿,“夫人叨扰大人睡眠,莫不是还想让少公子也跟着遭罪?”
苏浅浅……
她觉着魏清酒话里带刺,好像对她有意见。
转念一想,她似乎是站在梅落轩的角度出发,来衡量轻重。
“也是。”
苏浅浅心里失落落的,等她搞垮相国府,云宝想带到哪带到哪!
她也理解,魏清酒不是魏闲,没义务听她吩咐。
坐在厅中,她闷闷地掏出账目。
裹得严严实实,又塞着小黑鸡,汗水泛起,账目四角似乎都有了些湿润。
再次翻开,脚步声响起,苏浅浅抬眼。
男子只穿着胜似白雪的中衣,乌发披在肩头,灯影中,似乎还赤着白皙双脚。
“何事?”
本就磁性的嗓音,因困乏的朦胧感而低沉。
苏浅浅盯着他坐到圆桌对面,倒了杯水,喝下去,随性的慵懒,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有人情味。
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安排我进宫,罪证,我有。”
楚宵琰凝眸。
看着账本,一丝惊讶,“哪来的?”
“咚——”
官印摆上桌,苏浅浅笑开花,“靠它。”
楚宵琰瞳孔放大,魏清酒目瞪口呆,“你窃走了相爷官印!”
“说什么窃,借用而已。”苏浅浅将印收起,她穿的是男人袍子,兜的东西多了,显得大腹便便。
楚宵琰轻笑,“天下就没有苏三小姐不敢做的事。”
笑意转瞬消逝,他问道,“即刻进宫?”
“那当然!”苏浅浅起身道,“夜长梦多。”
此事瞒不了多久,最多下次送盐进京就败露了,哪怕苏茂业糊涂,不还有三殿下那个小白脸么!
“好。”
楚宵琰笔挺地伫立在她身侧,“清酒,你去备车。”
魏清酒领命办事。
楚宵琰看苏浅浅乔装打扮后,胡须未清理妥当,俯身抬手,指尖凑近了她下巴颏。
“你干什么……”
苏浅浅吓一跳,脖子微缩,身板后倚。
一撮毛发揪下来,他直起腰,烛火的微光里,神色不明,只道,“臣子,诸皇子已多日不允许踏足仁德殿,你若去了,回梅落轩转告我陛下近况,如何?”
陛下饮食皆是三皇子料理,如今的朝堂,三皇子形似监国。
当然,宫中仍是楚门之兵。
陛下却扬言,除容浔也外,他不相信任何人。
到底,三殿下动了什么手脚,他早就想派人彻查。
只不过,能不惧皇权,又机灵聪慧,还听他差遣的,世间难觅。
“好说。”苏浅浅乐呵呵一笑,跟着魏清酒出府,偷偷摁住了心口。
大概是太热,连带着心率也有些不齐。
马车进宫,她换了女装。
被侍卫塞进仁德殿,才刚踏进门,一只痰盂就砸过来,“朕要见老三!让老三来!”
苍老的声音怒意腾腾,苏浅浅往里望了望,只见着灯火如蜜,屏风后,有人影晃动。
寻常宫娥要是被他吼,早就吓得哭唧唧,跑都来不及。
云笙朝,九五之尊。
触怒龙颜,是要脑袋的!
苏浅浅连容浔也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这个名存实亡的皇帝。
她转身关上了房门,捏着嗓子道,“陛下,奴婢依三殿下之命前来。”
“老三?”
老者一怔,语气变得急切,“过来!”
苏浅浅绕过了双龙戏珠的屏风,明黄亵衣着身的老头子,跌跌撞撞向着她来,“药呢!快,快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