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身僵滞,像个套着麻袋的木桩子,指尖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但箭在弦上的真炁,却已经消散一空。
“痛,好痛……啊……”
肉蛋倒在地上,扭动着如一条蛆虫。
火焰“荜拨”声,空气中冒着焦油的黑烟,伴着一股烤肉味。
苏浅浅隔着麻袋怔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身影,他清清瘦瘦,一如往昔。
可给她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要知道,空山大哥从前是不杀人的,饶是他们被彭家主追杀,他也没下过死手,怎么现在……
苏浅浅心里百转千回,就怕他掀开麻袋,不知如何应对。
谁知,在冷眼瞧着肉蛋化作一撮黑灰后,他转身就走。
“你……”
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浅浅不禁发出了声音,同时迈开了半步。
身形高挑的道人不过微微驻步,却不曾应声,续而头也不回地离开。
是空山道人没错吧……
苏浅浅不大确定。
她除去了麻袋,黑漆漆的四周,有蛐蛐叫嚷。
还是去……
看看吧。
她正想动身,却听营地里号角吹响。
深夜里的号角凄冷悠长,让人汗毛倒竖。
踌躇了两秒,无奈,她辙回营地,就见一群人往密林里冲。
“怎么了?”
苏浅浅犹如一只无头苍蝇,在人群中找到了姜棠。
“与我们同乘马车的那几人疯了一般,一头扎进了深谷,玉泉真人带弟子追去了!”
姜棠说罢,一旁便有人胆战心惊道,“一定是触怒了山神,迷了心智,往年这时候,总有那么几个人发疯!”
“山神?”
苏浅浅狐疑,此处是灵气所在的中枢没错。
有神仙,未免也太夸大其词了!
“他们会死在里头……”
那人瞪大的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眶脱落,神神叨叨的,枉穿一身道袍!
“我们也去瞅瞅。”
苏浅浅趁着混乱,带着姜棠钻过硕大的一片芭蕉叶。
夜色本就暗沉,密不透风的林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隐隐能瞧见前方有火光晃动。
“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姜棠紧紧攥住了苏浅浅的袖子,清冷的声音压得很低。
吃瓜群众苏浅浅,哪里的热闹都少不了她。
她是很想看看,那几个吓破胆的东西往哪里蹿,但感觉到姜棠揪扯自己的力道,打消了念头。
“行,不参合。”
她退到入林口,坐在一块生满苔藓的石头上,“以前发狂的事,怎么说?”
姜棠道,“听说,阳虚之人,进不得这河图深渊,一旦进了就失去神智,他们统称为触怒山神。”
“不该啊。”
苏浅浅觉着不是神神鬼鬼一类。
没多久,玉泉真人气喘吁吁地回来,带着二师兄和另一个亲传弟子。
二师兄的火把在苏浅浅面前晃了一下,看清她的脸,冷哼了一声,恍若未见回了营地。
苏浅浅识趣地没打听,竖起耳朵来,玉泉真人喝道,“今晚,谁也不准踏进深谷,死了残了,山门概不负责!”
好奇的当然不止苏浅浅,这时便有人询问道,“真人,他们如何了?”
“不见了踪影,再追下去,就到盘龙禁制,不可为他们徒增危险。”
说罢,玉泉真人开始分配值班人选。
“盘龙禁制又是什么?”苏浅浅像个好奇宝宝。
还好身边有个姜棠,“听闻,从前虞州有一条青龙,被仙人压制在此,设了禁制。”
“龙?还在吗?”黑暗中,苏浅浅双眸霎亮。
“当然是不在了。”姜棠噗嗤笑出声,“只是那处禁制,一些人迈入其中,触动阵法,就人间蒸发了而已。”
而已!
而已!!
苏浅浅发现,姜棠生性过于冷漠。
生死攸关的事,说来云淡风轻。
河图山谷,并不像苏浅浅想象的那般平平无奇,猫腻什么的,全靠道听途说。
这一宿,大家按部就班地歇息。
次日又休整了大半天,直至酉时,玉川真人再度让人吹响号角,与此同时,围绕着深谷的好几处营地,纷纷响应。
“笃笃笃……”
众人整装待发,如来时,由真人领队,亲传弟子屈居其后,剩下的则是外门炮灰。
“各显神通,散了吧!”
进入山林,各奔东西。
一眨眼,众人发了疯似的往前冲,有的不慎滑到,还得被人踩上几脚。
苏浅浅和姜棠,纯粹跟没睡醒一样,四周空空如也,就只剩下她俩落单。
参天大树,比人还高的荆棘丛,不过半分钟,崆峒之人已经了无踪迹。
“你着急吗?”
苏浅浅侧目问姜棠。
姜棠摇头,“跑得急不一定就有收获,还得看命。”
“你说得没错。”
苏浅浅慢条斯理掏出了罗盘,沿着正针所指的方向前行。
“苏姑娘,真是多才多艺。”
姜棠目中化开柔和,所说的多才多艺,自然不是寻常意义的琴棋书画。
天下女子,有几个能与苏浅浅匹敌?
“都是些混饭吃的手艺。”
苏浅浅赧颜笑了笑,尽量避开生有倒刺的藤蔓,以及枯叶覆盖的地方。
没走多远,就见罗盘中,正针开始左右摆动起来。
“就是这了。”
苏浅浅停下,眯起眸子环伺而去。
她身边是一棵棕树,条状的枝叶编织成扇面,网状的树皮一片片重叠包裹着枝干。
棕树下,生满了菌类,竟是白色的伞面,布满绿斑。
不用看,这野生菌有毒,误食会看见小人!
“有什么啊?”姜棠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扒着野草。
苏浅浅背对着她,查看另一片。
罗盘所指,定不会出差错。
一般的草药,哪能称之为财运,除非……
苏浅浅豁然瞳孔放大,就在她眼前两尺的地方,居然有一块足球大小的肉!
没错,是肉!
粉白相间,纹理分明,血管纵横。
“太岁,这太岁有几百年了吧!”
苏浅浅正要扑过去,一只手却抢先她一步,将肉块拾起来。
这一抬头,看到的正是穿浅紫色道袍的弟子,他将太岁在手中掂了掂,递给了旁侧的同门,“六师兄,瞧瞧,我们运气真好。”
苏浅浅是蹲在地上的,她仰望着紫衣道人,嘴角抽了抽,“你果然是个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