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有意识,一定很心怀感恩,死在了小黑鸡手中,否则……这东西随随便便砍过去,成几段都不好说。
“苏姑娘……素来,贫道待你不薄吧?”空山忘了疼痛,但滑过鬓角的汗水比豆子还大颗。
“一直都是我欠着你人情。”
苏浅浅力气小,手臂跟着电锯的转速而共振。
“苏姑娘……”
空山道人看出她的牵强,从未有过的绝望,“其实,瘸了能治好,腿要是断了,就接不上了。”
“嘘。”
电锯徐徐靠近,苏浅浅轻声道,“莫要多言,我很专业。”
空山道人抿紧唇,紧贴着座椅,听天由命。
锯齿靠近合金片,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很快,合金片断成了两截。
然而苏浅浅却没来得及收手,以至于合金片弹在了电锯上,一股相悖的力量,锯身控制不住地偏移……
“刺啦刺啦——”
电锯弹到了仪表盘,将落下就划开了一道大口,紧接着锯子下冒出了火星子。
“唔唔唔,这东西怎么关……”
苏浅浅手足无措,吓得电锯脱手。
空山道人也吓得够呛,顺着座椅就地一滚,仓皇逃出了这铁匣子。
“滋滋滋——”
电锯失控地运转,一些碎玻璃片,铜丝,塑料块,各种飞溅。
妈妈呀,太可怕了!
苏浅浅三两下退出车厢,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小时候总看光头强伐木,电锯一拉,谁也不爱。
实际是这东西重得要死,还容易偏航……稍不留神,自己都得搭进去!
空山道人坐在地上,面无血色,“苏姑娘用这些,真的熟练?”
那不然……
一个古代人居然质疑她么?
苏浅浅清咳了两声,面不改色道,“机器有问题而已。”
空山道人扬眉,显然,他是不信的。
来自于空山道人的狐疑,让苏浅浅心虚,她走过去,瞧着他膝盖处的血窟窿,仍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怎么样?还有知觉么?”
“尚可。”
空山道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包练针袋。
展开来,一排排银针长短不一。
他捏起一长一短的两根,扎在了膝盖两侧的穴位。
苏浅浅喜出望外,“你会医术?”
“略懂一二。”空山道人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
当初苏浅浅受重伤在荆州客栈中,便是有了他的救治,方才脱离了险境。
一刹那的对视,苏浅浅便明白,他只是不想提及往事罢了。
她扭头看小黑鸡,那家伙,居然还坐在圆脸弟子身上,碾啊碾。
也不看看圆脸弟子断气多久,碾了一遍又一遍的,谁受得住啊,估计内脏都碎成渣渣了。
“你来。”
苏浅浅招呼它,“吃了那么多,丹药吐两颗试试?”
小黑鸡向着苏浅浅走来,威武的模样,哪还有当初的可爱劲,少说体重二三百斤。
估计得几大卡车的天材地宝吞下肚,才能在短时间内,吃成这副德行!
“丹药。”
苏浅浅催促,摊开手在它面前。
“呸——”
这次它竟不是“yue”,而是随意地啐了口,好比吐了口陈年老痰。
一颗拇指大的碧绿珠子在手心里,晶体剔透,苏浅浅的脸却黑得像包公。
她僵直着,不言不语。
小黑鸡摸估着不够,再次“呸”了一下。
两颗丹药并排。
苏浅浅收拢五指握紧,瞪着小黑鸡咬牙,“你就不能文雅一点么?这让人怎么吃!”
小黑鸡坐下,看苏浅浅,半阖着眼帘,似乎在说:给你就收着,要求那么多!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如今是彻底惹不起它了。
说不准,一个不高兴,连她也坐死!
丹药往空山道人面前送,她笑比哭难看,“空山大哥,看在它是神兽的面子上,吃一颗试试?”
“此乃昆仑神兽?”空山道人诧异,他可没见过这小东西,只听山门中人说起。
“是啊。”
苏浅浅想哭,鬼知道,把小黑鸡带身边她遭了多少罪!
万幸,它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
“昆仑迟早要问你讨要。”空山道人捡起一枚丹药,半点不嫌弃,送进嘴里,顺下喉咙。
言出法随……
苏浅浅想起那远通真人,随意施展的一个字,就浑身冒冷汗。
那种道法,她至今也就见过那一次,就一次而已,差一丢丢送她到阴曹地府。
但苏浅浅怎么能认怂?
她哼哼着起身,垂手搭在小黑鸡脑袋上,揉了揉它光滑的羽翎,“要来就来呗,谁怕谁啊?”
他们要是态度好点,她也就给了。
要是态度不好,她索性将小黑鸡赶走,天大地大的,让他们找去!
揉着小黑鸡,它是格外享受,发出“呼呼”声,苏浅浅动作却越来越慢,目光所及,全是一块又一块的黑色大石头。
这里的树,稀稀拉拉的。
而且每一棵树的树干也全是黑的。
头顶灰蒙蒙一片,远处看不清,四处漂浮着荧白色的小虫子。
似乎正因为这些小虫子照亮了一方天地,以至于没有星辰,日光,这里也保持着亮度。
“空山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苏浅浅下意识抽回手,没了按摩体验的小黑鸡皱紧眉头,不满地盯着她。
“必然是大能的禁制之地。”
空山道人尝试着站起身,“传言此地,囚禁恶龙,或许不是虚言。”
“真的有龙么?”
苏浅浅嘀咕着,手里已没了关于师父的任何媒介。
“有吧。”
空山道人惊奇发现,伤口居然不疼了。
那丹药,治愈功效非凡。
“既然是阵法,就肯定有出去的路。”
苏浅浅回到后备箱,翻出了手电筒,信号弹,气弹枪,“大祖宗,你在这守着空山大哥,我去探探路。”
她说着迈开脚,忽然,就听一阵吼叫。
那吼声悠远绵长……
随着这一声吼,地面震动,竟生出了几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