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抬起头。
就见着方氏坐在木质轮椅上,推着椅背的正是翠雨。
主仆二人奔着她来,椅子四个角镶嵌的缩小版车轱辘,嘎吱嘎吱地摩擦着地面。
“娘。”
苏浅浅强行牵起嘴角,看着方氏,老泪纵横,心中的落寞这才缓解三分。
好在她于京城中还有家,离开了梅落轩尚有下榻之处,就算狗男人不爱,还有亲情滋养。
松开了小黑鸡的缰绳,苏浅浅快了两步迎上方氏,蹲在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娘,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记得她离开府门时,方氏肌肤蜡黄蜡黄的,整个人萎靡不振,整天都在悲春伤秋。
但今日一见,方氏白皙了不止一个度,眼里有了神采,或是华服加身的缘故,脸上那岁月留下的皱纹,似乎也撑开了不少,年轻了至少十岁!
“都是翠雨照顾有加。”方氏温温笑着,端视着苏浅浅片刻,倒是拧了眉心,“浅浅啊,你净关心娘了,你瞧瞧你自己,怎么像是哭过?”
苏浅浅一怔,确实,掉了两滴眼泪。
不过泪痕都已经被她擦拭干净了,可见方氏细致入微。
“想娘想的呗。”
苏浅浅故作轻松地打趣,脑袋枕着方氏的腿,“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了,娘你有什么想做,我带你去做!”
“娘啊,哪也不想去。”方氏抬起手定在苏浅浅头上,露出一丝茫然。
苏浅浅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苏浅浅从不跟她这么亲近的,在从乡下三年,回到相府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宛若天埑。
今日,这是怎么了?
疑惑盘桓在心头,转瞬又被方氏打消了去。
浅浅再怎么能耐,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不是?
哪有孩子不喜欢母亲的?
念及此,方氏释怀地放下手,捋着苏浅浅耳边几根杂乱地发,“浅浅啊,倒是有件事,娘想让你带我去。”
“您说。”
苏浅浅此时此刻,好比受了伤的野兽,蜷缩起来舔舐伤口。
哪怕有一点点的温暖,也格外贪恋。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还真是莫大荣幸。
“娘想去看看你爹……”方氏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在狱中,定是不好过吧?”
苏浅浅豁然抬起头,“他什么样的人您应该知道的,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去探监?”
方氏不好意思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有老爷,哪有你,哪有今日的我?”
挖野菜去吧!
苏浅浅瘪了瘪嘴,温情在当下消散一空。
但一想到,自己刚回来,就扫了方氏兴头,不大妥当。
她吐出一口浊气,“您要去看就去看,但现在铁定不行!”
说罢,她站起身,“女儿有些累了,先去歇息。”
带着小黑鸡走了两步,苏浅浅又驻步少顷,“别怪我没提醒您,哪怕您去探望那老东西,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就苏茂业那脾气,恨不得将她们母女俩碎尸万段,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浅浅,他才成了阶下囚。
到时候见面,不咒骂她们俩就不错了!
“浅浅,我都知道的。”方氏耷拉着眉眼,盯着苏浅浅背影道,“可是娘,就是放不下你爹,大道理都懂。”
挖野菜,挖野菜!赶紧去挖野菜!
苏浅浅内心疯狂吐槽,却也不得不认同方氏的观点。
大道理都懂,却很难有人能遏制住自己的七情六欲,坚定地选择去做正确的事!
苏浅浅没有再回应,进入梨云台,带着小黑鸡上了二楼,在女婢的引路下,进入一间坐北朝南的厢房。
这厢房里,有梳妆台,有衣柜,有花瓶,有美人靠,甚至还准备了黄表纸一类的物件。
想必,她在外的时间里,方氏就在安排这间屋子,给她准备妥帖,等着她回府入住。
一边是温情将她淹没,一边是方氏的耿耿于怀。
苏浅浅叹气,坐在美人靠上,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丫鬟翠雨进门,为她沏茶。
翠雨不言不语的,做事麻利又细致。
苏浅浅想到了什么,对翠雨说道,“那个怪物,魏闲,在府中吧?”
“在的。”
翠雨望着苏浅浅,诚挚道,“他始终守在梨云台附近,保护着夫人的安危。”
“好。”
苏浅浅指尖点了点小几,“你去将他带来。”
既然翠雨知道得这么清楚,想必她和魏闲也算熟悉了。
方氏知不知道府中还有这么一号子青僵,那就不清楚了。
而她没有吹竹笛,完全是……那笛子几经周折,不知遗失在了何处。
翠雨缓缓退出房门,苏浅浅又是叹气……
仿佛心中有愁云万千,不将这憋闷的气息吐出来,就难受不已。
“夫人。”
不多时,房门外伫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他声音低沉,在门外,便单膝跪地,对苏浅浅绝对忠诚。
“进来吧,问你点事。”
苏浅浅看魏闲一身皮毛愈发地深,她离去之后,魏闲也成长了许多。
那门框子还不如魏闲高,他进门时,弯下腰,低下头。
进入屋子后,仿若林立的一座小山,只是站在那,就足以恐吓住一些歹徒。
苏浅浅多打量了两眼,才开口问道,“清酒要跟陈世美成亲了,你可知晓?”
魏闲瞳孔骤然放大,“夫人所言可真?”
“你觉得我有功夫开玩笑?”苏浅浅怒火在心,没好气地反问。
就她的心态,路边的狗,她都会忍不住踹上两脚。
“属下不知。”
魏闲獠牙扣着唇,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将她擒来,那孩子,太不懂事!”
“别,她而今可是陈世美的心肝宝贝!”
讽刺着,苏浅浅尾音里夹着一声冷哼。
真是进一步无能为力,退一步越想越气!
魏闲品出苏浅浅话语里的酸味,欲言又止,“其实……夫人不必忧心……”
“我忧心?我哪里忧心?”
苏浅浅翻了个白眼,捡起小几上的梨花酥塞嘴里,“我现在啊,逍遥快活得很!求之不得呢!”
梨花酥是甜的,但在她嘴里,形如嚼蜡!
见苏浅浅说气话,魏闲不再遮遮掩掩,笃定道,“大人必然不是真心娶那孩子!夫人万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