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不比娶妻,娶妻乃是正午时分,良辰吉时。
而纳妾则在入夜后,阳光西下。
正室与妾室的分别还是很大的,这也决定在一夫多妻的制度里,谁的分量更重!
魏清酒穿了玫红的衣裙,绣着牡丹。
蝶翅的簪子,只是银质。
虽然,这都是妾室规格,用不得正红色,也不能华贵过苏浅浅,但她很是满足。
别说妾了!
就是被大人养在外,做个外室,能留在大人身边一辈子,她就心甘情愿。
“清酒,你好漂亮……”
云宝双手托着脸盘子,宛若一朵太阳花,望着魏清酒,化身成一个小迷弟。
“少公子小嘴还是这么甜。”
喜娘给魏清酒擦上了胭脂,她徐徐起身,在苏云跟前转了一圈。
百褶的裙摆散开如一朵绽开的莲花,翩若惊鸿。
她长相清秀,不是女儿家的柔美,却有种男儿的爽朗,笑起来时,有梨涡点缀,徒添几分娇俏。
不算一等一的美人,但却越看越养眼。
“云宝以后不能再唤清酒了。”苏云指尖点在下巴颏,想了想,又想了想,“应该叫什么来着……云宝问过嬷嬷的……”
“那清酒也不能再唤你少公子,就叫云宝可好?”
魏清酒笑眯眯地抚触苏云脑袋瓜,“你啊,唤我姨娘就可。”
娘亲这个词,还是留给苏浅浅吧!
虽然云宝已经不记得她,但着实是她十月怀胎生下了苏云,给了他生命。
“对,姨娘!”
苏云恍然大悟,本就圆溜溜的眼,更加明亮透彻。
可下一秒,小人儿皱眉嘟嘴,“为什么不能是娘呢?”
他也想有娘啊……
娘的感觉很温暖,有娘在,他才不会夜里怕黑,晚上怕打雷……
“姨娘跟娘都一样。”魏清酒牵起苏云的手,“我啊,一辈子当云宝是自己的孩子,视若己出。”
“哦。”
苏云仍是闷闷不乐,扣着魏清酒的手,不自觉地琢磨,娘亲的手,也会是这样冰冰凉凉的吗?
正在这时,管事在门外催促,“侧夫人,吉时到了。”
丫鬟推开了房门,魏清酒格外安心。
待到厅堂内,喝过了合卺酒,与大人拜了天地,她就真真正正地成为梅落轩的一份子,大人的家室,从此生死相依。
十多年来,她无一日不在担惊受怕。
怕有朝一日,大人厌弃了兄长与她,将他们放逐。
兄长在四合村遇变故,是她最为悬心吊胆之时。
若那时,大人不念旧情,因兄长不再能委以重任,而将她赶回江北,一切……就结束了。
回想这半年来,她一步步走到今日,哪点容易?
多亏苏浅浅忙于游历四方,无暇顾及云宝,并不是那么在意大人,她才有了今天啊!
心思浮浮沉沉,她迈出门槛,跟着喜娘步入厅堂中。
男子一袭朱红色喜袍,一如他成婚那日,丰神俊逸,只一眼,足以让人沦陷。
然而,与苏浅浅成婚的那日,他意气风发,然而,此时此刻,却木讷地像木头桩子。
可能是服下了那药,以及那奇怪的咒语吧?
魏清酒不知那些人到底从何而来,起初并不相信,他们所说的意志之力,但后来在云宝身上试验过之后,才发现,云宝真的将自己所言的每一句当作过往。
在他不认苏浅浅之时,魏清酒方对意志之说深信不疑。
也才敢用在楚宵琰身上……
“大人。”
喜色浮上面颊,魏清酒欠了欠身,走上前去。
与楚宵琰的距离之近,嗅着他身上的木质香,魏清酒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大人,我们该行礼了。”
“好。”
男子冷峻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依着魏清酒的话转过身,面向屋檐。
“拜天地!”
喜娘尖细的声音响起,敲响了手中一面铜锣。
“咚——”
绵长的铜锣声中,魏清酒弯下了腰。
然而,楚宵琰却直挺挺地站着,眼神一瞬清明,一瞬黯淡。
就连苏云,也浑身一颤,仿佛有什么要从脑海里冲出来。
“大人?”
魏清酒弯下腰再直起身,楚宵琰还未行礼,她心底不由地“咯噔”一下。
楚宵琰侧目看向她时,魏清酒攥着他手用力了几分,几近命令的口吻,“大人要与清酒成婚,行礼的。”
“嗯。”
楚宵琰喉头里发出回应的音节,这才俯身。
魏清酒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要出什么岔子!
就在这时,粗犷低沉的嗓音传来,伴着一阵疾风,“这礼,成不了!”
“嘭——”
那声音是由远及近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只见一道黑影撞进厅堂中。
没错,是撞!
把一扇门撞散架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厅堂伺候的喜娘和家仆始料未及。
在看清那黑面青毛的大个头后,再看他龇出的森森獠牙,还有宛若刀刃的指甲,刹那间,惊叫声四起——
“鬼啊!”
“救命啊——”
喜气洋洋的厅堂转眼间一片狼藉。
堂中人们吓破胆,四散奔逃,桌椅板凳倒的倒,翻的翻,红烛倒地,象征喜事的桂圆、花生、蜜饯、枣,落得到处都是。
看着魏闲的到来,楚宵琰面无波澜。
苏云吓得哆嗦,下意识寻着魏清酒去,躲在了她身后。
而魏清酒瞧着魏闲,先是一愣,旋即不解,“兄长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阻挠我的?”
魏闲扫过魏清酒胭脂浓厚的脸,随之将目光定在了楚宵琰身上,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大人。”
楚宵琰冷眼看魏闲,一句反应的话都没有。
魏清酒气愤不已,“喝喜酒就请兄长落座,所谓他事,还请离开!”
她可没跟魏闲打招呼!
就怕他这一根筋的兄长出面阻挠!
一定是苏浅浅,回苏府后在兄长跟前告黑状!
魏闲察觉到楚宵琰不似往常,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矛头直指魏清酒,“九儿,你对大人做了什么?”
魏清酒心慌,面上却依旧怒意满布,“我能对大人做什么?兄长,是走还是不走!”
“走!”
魏闲起身,魁梧的身影在地上拖长一道如同山丘的影子。
不等魏清酒转忧为喜,他大步近前,大手探出,抓住了魏清酒。
“兄长,你这是……”
魏清酒惊慌失措,双脚已悬空,在魏闲手中,自己就好比一只小鸡仔。
“放开姨娘!你个怪物!放开姨娘!”
苏云急忙去揪魏清酒的脚脖子,咋咋呼呼的,像吵闹的麻雀。
“少公子,对不住,吓到你了,他日魏闲再来赔罪!”
魏闲说罢,抓着魏清酒转身就走,起初还挺正常地迈开脚步,出了门,后脚发力,犹如疾风穿过梅落轩府邸。
首辅之门,形如无人之境!
他要走,也要带魏清酒走。
魏家人,决不能容许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