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往往想得多。
矮小的苏云没有低头利用泉水检查眉心，他甚至没有抬手摸一下，看她做了什么手脚。
苏浅浅更是如此。
她不但没有去看掌心，他还将手背在身后。
在苏浅浅看来，左右感受不到疼痛，又何必去看呢？
最坏也不过是眼前这个苏云趁着她感觉迟钝时，将什么可怕的东西塞进她掌心的伤口。
这么久了，该中招早就中招了。
没必要多此一举看上一眼。
输人不输阵。
这会儿能感受到疼痛的人都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感受不到异常的她更应该如此。
何况这里太过古怪。
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镜像世界不就是一个欺骗眼睛的颠倒世界？
还有那些因为她想到，所以出现的人和影，都说眼见亦为虚的事实。
能欺骗眼睛的法子实在太多了。
被风吹散的雾气再次聚拢。
“娘亲~娘亲~娘亲~”
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的声音却在随着雾气聚集，从四面八方扑向苏浅浅，而他小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嫌命长吗？这么要命的时候还敢走神？】久违的声音从木雕小像的方向直直刺入苏浅浅的脑海中。
“姜棠。”
小像乍然开口，并没有吓到苏浅浅。
突然出现又立马消失的苏云也不见了，她平静的心下藏着一抹心慌。
只是姜棠的最后一魂就在眼前，甚至还虚弱得很，苏浅浅若这个时候抛弃爽灵，想要再寻回，可就难如登天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姜棠再次开口，【别做徒劳之事，我能感应到小像中的魂魄，可我进不去。你没发现进来这里之后，小像再也没有震颤过了吗？】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时间是停滞的。】
“什么？”苏浅浅瞪大双眼。
【形、声、闻、味、触，你还剩下什么？】
苏浅浅敛眉思索，她的视觉、听觉、嗅觉都在，味觉嘛……她吧嗒两下嘴，味觉应该也正常。
触觉呢？
她只是感受不到疼痛，可抱着云宝和牵云宝手的时候，她都有感觉。
正因为五觉皆在，苏浅浅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姜棠的爽灵。
“不对，我的五觉没有消失，只是有些迟钝。感受不到疼痛也不是因为触觉消失了，而是因为时间停滞，伤口什么的不过是形，所以才能看到却感知不到。”
【可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吗？】姜棠的爽灵飘到泉水上方，【在你眼里，这里有什么？】
“一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清泉。”
【可在我眼里，这里只是一片荒林，幽兰的光也不过是堆积在荒草丛中尸骨发出的磷光。】
【你的眼睛骗了你。】
【或者说，你的心骗了你。】
苏浅浅握紧小像，感知小像内姜棠的残魂，确定眼前之魂的确是姜棠的爽灵。
是了，姜棠本就聪慧敏锐，更何况是代表先天禀赋的爽灵。
说来可能不公平，可人生命初始，便天差地别。
爽灵是天赋智慧，幽精是七情六欲，胎光为先天之炁，是生命和灵性的本源。
胎光散了，炁就散了，命自然也就没了。
只要胎光在，其他魂魄就都有机会蕴养成长。
没了七情六欲的干扰，姜棠的爽灵自然唯剩智慧。
姜棠不会骗她，也不会害她。
苏浅浅闭上眼睛，既然眼睛会欺骗她，那就不看。
五帝钱上染了血，暂时不能用，她盘腿坐下，取出罗盘，开始了进入此地后的第二卦。
姜棠看着她的动作，无声点头，自觉站在苏浅浅身侧为她护法。
苏浅浅会因为母子之情而犹豫彷徨，甚至患得患失，她不会。
那个孩子是苏云没错。
可又有哪里不对。
苏浅浅肉身入地府为她集齐三魂七魄，重聚元神，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
她不能让苏浅浅的心血白费，也不能让苏浅浅被困在这里，死在这里。
即便只是爽灵，可姜棠依然能做很多事。
智慧比任何才能都重要。
察觉到苏云的异常，也察觉到苏云的目的，姜棠就更加不敢露面。
在地府，有她在，苏浅浅就有了保命的手段。
毕竟苏浅浅和苏云都是生魂，而她是死魂。
自从在崆峒后山被吸入地府，姜棠的三魂就分开了。
爽灵和幽精都不能离开胎光太远，这是魂魄的自救，亦是本能。
幽精在冥河水上，胎光在冥河尽头的界碑上，而爽灵在界碑后的裂缝中。
也就是这里。
姜棠的胎光和幽精一直守着冥河，一是因为姜棠的执念，二是因为爽灵。
爽灵出不去，胎光和幽精，它们又不能分开太远，所以……
而苏浅浅却阴差阳错地闯了进来。
不，应该说苏云将她引了进来。
为什么？
“地府中阴阳颠倒，镜像世界再次颠倒，所以卦象需要正常拆解。”苏浅浅喃喃自语，“第一卦就错了，第二卦……”
她抬起头，闭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生门的方向在这边。”
【我过去看看。】姜棠的爽灵朝那个方向飘去，没多一会儿，找到一个破碎的符阵，符阵上残留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仔细感受，法术的震荡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飘一圈就回去了，【我在你说的方向找到一个破损的符阵。符阵很奇怪，我没见过。而且阵法有力量残留。】
【我和你不一样，我看东西用的不是眼睛而是魂力，所以不会看错。】
【还有，我说这里的时间停滞，是相对于外面而言。】
【根据符阵残留的气息，它应该坏了有百余年了。】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很慢，同我们在外面的时间比起来是停滞的。”苏浅浅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是说，若是在外面，被毁了符文的符篆早就废了，可因为在这里，它的力量没有完全消散，所以，还能用！”
但是，那个符阵真的是传送阵吗？若是用法器补全上面缺失的符文，符阵又会把她们传送到何处？
这个符阵，真的没有危险吗？
“你是被吸入地府后，就在这里了吗？”
【是。】
“那……”
【这里没有魂魄也没有生魂。你们出现之前，我都已经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