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宵琰此时并未在皇宫,而是在陛下避寒行宫中泡温泉。
“楚大人,你的身体看似好了许多,可脉象还是如之前一样……”太医也很困惑,“下官会将您的脉案带回去,找其他太医再商议商议。”
“多谢。”楚宵琰让侍从将太医送走,瞥了一眼暗处,身体慢慢下滑,唯有头枕在泡过药的玉枕上。
氤氲的热气遮住楚宵琰的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陛下派人给夫人传信,命夫人回京。”
“属下安排人在路上设障,伪造了夫人的消息。”
“有暗卫发现太师府的人跟在后面,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夫人还是陛下派出的人手。”
“属下回来请示大人,可要动手将太师府的人处理了?”
“不必。”楚宵琰知道太师的目的,“让人先跟着,若是他们对陛下的人动手,你们再动手不迟。”
“是。”
“梅落轩中,可有动静?”
“按您的吩咐,府中已经放出你进宫的消息。马车进宫后,在府外盯着的人都动起来,把您的消息传了出去。”暗卫道,“一个时辰之前,魏清酒开门问侍卫您的消息,侍卫将人劝回房中,之后再无动静。”
楚宵琰清楚,魏清酒的房中没有动静,不代表魏清酒没有动静,他已经派人去查魏清酒,只是魏清酒连魏闲都瞒住,可见她行事多缜密,此事一时半刻不会有结果,“济州呢?”
“夫人今日未时赶马车下了崆峒山,带着少公子和魏闲。夫人太过警惕,暗卫不敢接近,尚不知少公子情况。”
“夫人的马车下山后,苏景瑞赶车载着玉川真人跟了上去。听苏景瑞的话,他们是要跟着夫人前往虞州。”
楚宵琰淡淡“嗯”了一声,“让人盯紧太师府。”
“是。”
“哗啦——”
楚宵琰摆手让暗卫离开,才道:“来人。”
“大人。”几个侍从跨过月亮门朝着温泉池而来,有人提灯,有人端药,有人拖着干净的衣袍……
自从莫名离魂,楚宵琰的气色好了许多。
他借陛下的温泉别院修养,又假装进宫,一是要看京城各方反应;二是要避开魏清酒;三太医的建议。
温泉的热度能更好的促进药效。
陛下听了太医的话,本想让他进宫的,宫里也有陛下的汤池。
只是楚宵琰身体的异常来得突然又诡异,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靠近陛下。
上次进宫,他也不过是为了露脸,让各方势力看到他将死之貌。
苏浅浅没有陪着苏云让魏闲赶车,说明她认为此行危险。
以苏云对苏浅浅的黏糊程度,他一直跟魏闲在马车中没有露面,说明苏云出了问题。
想到地府中的所见所闻,楚宵琰剑眉紧皱,敏锐地猜到气色好转的原因。
生魂离体,对身体多少有损害,可他不但没有异常,还精神不少。
入地府后,他便一直跟着苏浅浅,只有取黄泉水的时候,离开她片刻。
苏浅浅不是药,所以最有可能的成为药的,是携万钧之力破开地府从天而降的天雷。
天雷诛邪。
苏浅浅同赵翠娥斗法时,符篆的力量经过苏浅浅的身体,沾染到他身上。
为了不让她被吸进旋涡,他将魂魄拉扯到极致。
离开鬼门时,苏浅浅催动五雷咒破开鬼门的结界,虽然她为他挡住了天雷,可那样磅礴的力量岂是人能够挡住的?
天雷击中魂魄的战栗,如今想起,楚宵琰都头皮发麻。
不过在疼痛之余,他的灵魂深处也有意思舒爽。
如太医所言,他不是病,而是中了术。
天雷祛除他体内的术时,他的魂魄自有感应。
可惜生魂归体,他总不能找人用天雷劈肉身。
大能渡劫都有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的危险,更何况是他?
楚宵琰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夜空,璀璨的星光好似她狡黠灵动的眼睛。
他嘴角勾了勾,仿佛没有察觉到正朝他身体里钻的阴气。
苏浅浅。
我等你回京。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你在做什么?”苏景瑞捂着胸口,迅速拉开同苏浅浅的距离。
他左右看看,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身上,苏景瑞舒服地差点儿呻吟出声。
阳光?
白日里?
他最后的记忆是赶马车走山路,师父不时同他说话,考校他道术和法诀……
怎么一眨眼,就白日了呢?
莫非他赶车的途中,睡着了?
不可能!
他睡着了,师父呢?
总不可能师父也睡着了。
“有人途中埋伏,想要抢劫。”苏浅浅满目真诚,“你师父和你都睡着了,也不是魏闲警醒,察觉你们的变化,恐怕这会儿我就得找山清水秀之地挖坑埋你们师徒二人了。”
“你胡说!”苏景瑞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审视着苏浅浅,又回头看师父,“师父,她……”
玉川真人掀开帘子,“四长老已经同我说过此事了。不怪你,劫匪有心设伏,总会找到机会。”
苏景瑞目光阴沉地看着苏浅浅,“你呢?你没事?”
要知道崆峒长老排名,他师父尚在苏浅浅之前,若他师父也中招,苏浅浅怎么可能逃过?
除非,此事同苏浅浅有关。
或者干脆就是苏浅浅做的!
他就知道,苏浅浅同意他跟来,压根儿没安好心。
要不是为了跟着师父增长见闻,苏景瑞一定不会来,他烦死苏浅浅了!
他和苏浅浅之间的恩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只要一想到苏浅浅掀翻相府,将父亲害到牢中,又让母亲日日愁苦,害得苏府成为京中笑柄,苏景瑞就恨不得杀了她。
“蠢货,收起你愚蠢的想法。”苏浅浅嘲讽道,“说你不识好人心真是没瞎说。就你这样的,日后就是被人套麻袋丢在我脚边,我都不管,免得你以为我害了你。”
“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苏景瑞抱臂道,“你心虚了。”
He tui!
“景瑞。”玉川真人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给四长老道歉。”
曾几何时,面对苏浅浅他还能高高在上,可如今……
“是我莽撞了。”苏景瑞垂眼道,“日后不会再胡言乱语。”
“对不起三个字烫嘴吗?”苏浅浅同玉川长老摇摇头,“算了,赶路要紧。”
苏景瑞驾车跟上,“师父,这不是去虞州的方向。”
“是去虞州,不过要绕路。”玉川长老语气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兴奋,“我们绕路去华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