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酒的头靠在岸上,用两节圆润的柳木固定肩膀,让她不会滑落。
若不是她露出来的皮肤忽白忽红,会让人以为她只是冷泉中的一具尸体。
一双绣着星云的白靴出现在魏清酒旁边。
她的目光顺势而上,看到苏芷禅的冷傲的脸,“来这里都不换个装扮,你就不担心被人发现?”
苏芷禅一袭红裙,同在太师身旁的装扮别无二致,“将死之人,就不要担心旁的了。”
魏清酒的念力失控,心脉不稳,身体随时会崩溃。
她用念力控制苏云已经彻底失败。
在苏云吃下龙息草重塑根骨的那一刻,反噬已然降临。
好在为了瞒过苏浅浅,她当日唤醒苏云,让苏云记起一切,只留下七魄上的印记。
可让魏清酒没想到的是,楚宵琰也在挣脱她的控制,这无疑让反噬更为猛烈。
当初楚宵琰离开梅落轩养病,魏清酒就知道他可能是猜到了什么。
没有立即翻脸,只能说他要顺藤摸瓜,抓住她身后的人。
其实他的病,就是他对抗念力的结果,所以太医才迟迟诊不出因果来。
若是有魏清酒服侍在侧,楚宵琰纵然能不断用意志力同念力对抗,可魏清酒也会随时加重念力对他的控制,人总有累的时候,她到时候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完全控制楚宵琰。
到现在为止,魏清酒都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被他怀疑。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苏浅浅那个女人做了什么,才让楚宵琰一直不接受她的靠近。
“又在想楚宵琰?”苏芷禅的声音永远像是淬了冰,让听者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魏清酒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苏芷禅的心口处,看着那里隐隐冒出的黑气,轻声道:“方才的话同样送给你,将死之人,就不要担心旁的了。”
“罢了。”苏芷禅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浪费,“我来是告诉你,信已经送出去了,他们能不能活过今天,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魏清酒一急,心血逆流,一口血喷了出来,她拿出湿漉漉的帕子按在嘴角,“我写的那封信?”
“不然呢?”苏芷婵走进冷泉,学着魏清酒的样子将身体沉入水中,刺骨的泉水让她的思维格外的活跃,“楚宵琰和苏浅浅一个看似冷静,一个看似莽撞,其实他们是同一种人,一种……很疯狂的人。”
魏清酒没有开口,只是拔出挡住身体的木条扔到一边,将头也沉入水下,只余长发在水面飘荡。
她先被反噬,又动手杀了联络人,若继续下去,即便有冷泉让她苟延残喘,也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终将分开吗?
为什么他就不能按照她画出来的路走呢?
放开苏浅浅,放开他眼中的朝廷不行吗?
分分合合是天下大势。
容家能做皇帝,为何别家不行?
如今不只炎黄教,太师也动起来了,都说太师找到了登神之路。
若只是朝堂,各大道门还能约束己身,可提到登神之路,谁能不蠢蠢欲动?
魏清酒不认为仅凭楚宵琰和苏浅浅就能拦住大势,击退太师,劝退道门。
天谕和华山在荆州城内的所作所为,就证明了这一点。
天谕一向同朝廷联系紧密,可他们却一夜之间发生变故,掌门闭关,日常出面的长老换了个遍。
据说,昆仑黑衣一脉也出现在荆州。
苏浅浅是崆峒长老,即便崆峒会站在她身后,可修行之人想更进一步是天性,崆峒若是敢随苏浅浅一起出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何况从昨日起天边霞光浓重,隐隐泛着血光,是大凶之象。
除了崆峒,其他道门的格局都在短短几日内发生变化,可在荆州城内,却只有苏浅浅一人。
就算她是被天道所眷顾的修行之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你上次说……凤凰骨在她手中?”魏清酒知道太师厉害,可真有人能凭空炼化出凤凰骨吗?
凤凰涅槃……
若是真的凤凰骨,那苏浅浅艺人就是神兵利器,是挡在登神之梯前最大的阻碍。
苏芷婵眼前忽然闪过银蒙的脸和他经常捏着的那条银色的链子。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除了凤凰骨,还有龙息草。”
魏清酒嗤笑一声,“真是不公平。有人千般努力、万般用心都是一场空,可有的人却只要伸手,一切都唾手可得。”
苏芷婵比魏清酒冷静,“福之祸所兮,祸之福所倚。是福是祸,是成是败,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她怀有重宝的消息被传出去,她便有杀身之祸。”
“太师让人散布消息了?”魏清酒擦了把脸上的水,“你没设法阻拦?”
苏芷婵将头靠在岸上,闭上眼睛。
魏清酒不用看不用听,便知道了答案。
是了,她那样心悦楚宵琰,不也在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吗?
苏芷婵和苏浅浅之间,可是有着毁家之仇的。
她们俩就不需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带着容台走在真正的埋骨之地的苏浅浅,正盘算着身上能用得上的宝贝。
果然,外物再多,还得自身实力过硬才行。
不然很容易没杀死对方,却耗死自己。
如今她身上杀伤力最大就是五雷符和三昧真火符。
只是这两种符篆相克,没有阵法加成的话,很难配合使用。
用阵法……
她的目光看向左顾右盼如进来观光一般的容台。
容台的气质很矛盾,聪明又傻气,可不知为什么,苏浅浅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
“师叔?”容台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师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们走进这里多久了?”
“半个时辰。”
苏浅浅一愣,“你一直在计时?”
“是啊!”容台点头,“这里就像一个罩子,很可能没有日夜,也无从分辨时间,所以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数数了。”
苏浅浅目瞪口呆,被她一路扛着上山下海,念阵法方位给她的时候还能在心中数数?
这是一心多少用啊?
果真是天才的世界,她不懂啊!
容台停下脚步,“这棵树,我们已经第三次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