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恐惧感让我叫了出来,我看到了一只手,一只苍白的,像是从冰箱中取出不久的人类的手。
恐惧感让我将这只手丢到了一边,头也不回的从另一个方向朝山下奔去。
我怎么都无法想到千鸟同学来埋的,竟然是一只手。
刚刚的叫声肯定吸引到了千鸟同学的注意,我绝对不要被她发现。被发现的话,一定会很危险!
我不停奔跑,不停的在湿润的地面上打滑和滚落,但和看到那样东西的恐惧感比起来,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不停的在泥土和树枝中滚落着,直到地面变得平坦,看到路边围栏上的微弱亮光,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坐在路边,紧紧的抱着头,想把刚刚的记忆从脑海中完全删除出去。
但我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能抱着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双腿已经完全稀软,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我再站起来。
一辆汽车突然从山道的拐角处行驶过来,突然明亮的光芒刺激着我的眼睛,紧急的鸣笛声和本能的求生意志让我腿部恢复了一丝力量,翻滚向了路边,极为勉强的避开了这次撞击。
汽车没有停下来,反而让我安心了不少。
但随后所带来的,则是更加强烈的委屈和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为什么只有我一直被伤害,可恶...可恶...要是全世界的人类都一起消失掉就好了!’
但我低声的怒吼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现在的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不过在这样宣泄一下后,脑海也稍微平静了一丝。
虽然还是忍不住颤抖和害怕,但千鸟同学肯定没有发现我的身影,一声尖叫声也不可能让她听出来是我。
虽然昨天下午千鸟同学看了我一眼,但那肯定只是觉得脏或者恶臭,对我本人肯定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反正今天是不可能去学校了,还是回到家好好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吧。
天色逐渐泛起微微的亮光,我拖着疲倦疼痛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父母这个时间还没醒,我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泥泞。
身上有不少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昨晚刚换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
双腿除了不停翻涌的无力感以外,还有其他各种疼痛的感觉,应该是扭到了。
只是先前因为太过紧张,身体忽视这些痛觉。
我勉强走回房间,钻进被窝中,尽管已经无比的疲倦,但脑海中却没有任何困意,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但凡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在看到那一幕之后,都无法安稳入眠下去。
说不定,千鸟同学只是埋了一个有什么特殊回忆的模型,或者是因为夜色太暗,导致我看错了。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决,那个覆盖一层冰霜的真实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假的。
就算是什么逼真的模型,也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深夜大老远的跑到那里埋掉。
那绝对就是真实的手臂。
‘要报警么?’
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但是好恐惧,好害怕,我根本鼓不起勇气拨通警方的电话揭发千鸟同学的异常状况。
而且我本能也有些抗拒这个选择。
反正这一切都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什么都不会发生。
至于那些道德什么,也全都吃屎去吧。
在我受到欺负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帮助我,相对的,我也没有义务非要举报这件事。
一旦开始这样的思考,内心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在我准备安稳的休眠一会时,突兀的敲门声响了了起来。
我瞬间感到了无穷的恐惧,赶忙把身体钻入了被窝中颤抖个不停。
随后传来了母亲的声音才让我意识到了现在已经到我平常起床去上学的时间点。
莫名愤怒挤压到了我的胸腔,我明明打算好好说自己病了,不想去上课。
但脱口而出的话语则变成了“好烦!滚开!”
明明是对自我懦弱的怨恨,却莫名变成了和母亲之间的争吵。
最后无法互相理解的交谈中,各自痛苦着停滞。
困意也因此消散,等父母出门的声音响起后,我拖动着似乎更加疼痛的身体,打开房门想要上个厕所。
餐桌上还摆放着我的早餐,放在保温的饭盒中。
就算父母再怎么无法理解我,和我产生争吵,但却依然给我留着温热的饭菜,希望我好好吃饭,健康的长大。
但现在的我却无法对这份‘爱意’做出正确的回应。
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只能将饭菜都倒掉,起码装作一副吃过的样子。
拿着杯子拧开水龙头,看着白色的水流在杯子中打满细密的气泡,又快速消散。
杯子中的水流不停的在摇晃,但我很快意识到摇晃的并不是杯子中的水,而是我的手在下意识的颤抖。
将杯子中的水快速喝下,堆积在胸腔,仿若塑料泡沫般的压力并没有减少太多。
似乎还因为水流的滋润变得膨胀了不少。
打开电视机,打算随便看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但就算是平时喜欢的落语和搞笑综艺,都在这一刻让我觉得特别无趣和乏味。
甚至还觉得他们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我按动着遥控器,不停的切换着频道,但视线几乎很难凝聚到屏幕上,脑海中一直出现着的,不是想要来杀人灭口的千鸟同学,就是那个塑料盒子中的手臂。
“手臂...手臂...”
我的视线突然凝聚了起来,因为突然切换到的频道上,出现了一张微胖少女的自拍照,正用自己的手放在眼睛附近,摆了个十分可爱的造型。
而在这张照片的两边,坐着两个面容严肃的播报人员。
底下的配字则是‘冬长市高中女学生失联案’
我并没有仔细听两个播报新闻的人在说什么,因为全部意识都凝聚到了照片中少女的手上,虽然稍微有些不太一样,但我还是能看出这就是我昨晚见到那只手。
因为印象过于深刻,我连指甲的造型和手指的长短都记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照片中这个微胖的少女,就是被千鸟同学杀掉的人么?
被分尸,被切成碎块,被冻在冰箱,最后再被一点一点的埋掉。
脑海中出现了清晰的场景,呕吐的感觉再次从胃部涌起,我趴在马桶上不停的干呕着,只是这次除了胃酸以外,胃部早已没有任何东西。
......
擦干了因为干呕而涌出来的眼泪和鼻涕。
我站在洗漱台前看着蜷缩着腰,眼窝红肿而疲倦的自己。
直到连看着自己的勇气也逐渐失去后,我回到了房间中,重新钻回了被子里,闭上了干涩疼痛的眼睛。
我大概是睡着了,但却一次又一次的不停惊醒着。
身上到处都布满着细密的冷汗,右腿的脚腕不停的涌上着痛感,明明昨晚和今天早上感觉还没这么强烈,现在却感觉肿起来不小,看来扭的比较严重。
不过这样或许也好,我可以趁机多请几天的假期,父母看到这一幕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夜空再次暗了下来。
明明感觉睡了一段时间,但内心的疲倦感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因为昨晚能联想到的东西还只是一只手,今天早上看过新闻后脑海中则有了更加具体的身影,我明明根本不想知道这样的事情。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耳边,算算时间,也确实到了父母回来的时间点。
只是这次并没有立刻喊我出来吃饭,而是听到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开心的交谈声。
他们好像在和某人有说有笑的聊天着,只是那个人的声音似乎比较小,我并没有听清。
多半是父母的哪个同事或朋友来家中做客,这种事情偶尔也是会有的。
我不打算理会,只想就这样继续闷在被窝中休息。
但过了一小会,‘哒哒哒’的敲门声突然传来,我母亲不会这样敲我门,她通常都会十分急促。不会像这样刻意保持一定的间隔。
父亲则只会直接隔着门大声叫我,顶多也就是在急了的时候大力把门拍动。
那也就是说来敲门的人是那个客人。
说不定是以前邻里之类的,说着看看我一面,问‘你还记得我么?我以前还抱过你。’之类的无聊问题。
如果是平时,我还是会打开门,假装开心的欢迎一下对方,附和几分钟再返回自己的房间。
但今天的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所以我不打算理会对方,就这样一直装睡下去。
就算父母晚上责骂我,我也一句话都不回应。
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传来,我突然想起,我下午回房间的时候似乎忘记反锁门了。
平常的我,一定会把门反锁好才对,但今天的脑海中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我忘记了这一点。
看来只能勉强和对方打个招呼,再装出一副疲倦和刚睡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