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怎么感觉在哪里看到过...”
阿姨拿着手机从公寓上走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中年男性询问着。
日向同学的父亲将脸往另一边转了转,看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
阿姨也没有太过深究,还是将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手机,上面已经输入了报警电话,我只要拨通就好了。
“等等,你要报警么?”
日向同学的父亲也注意到了屏幕上的数字,特别不安的说着。
“嗯,千鸟同学有危险,我不能放着不管,而且我不知道千鸟同学被带去了哪里,这时候只能依靠警...”
“那要是我知道她们可能在哪呢?”
我的话语被打断,我抬头看着对方,那是焦急,恐慌,又无比害怕的面孔。
他紧紧抓着撑起的黑色雨伞,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抓着代表希望的最后一根蜘蛛丝一样,充满恳求的看着我。
“抱歉,我只想拯救千鸟同学。”
我内心感到十分难受,但我不能回应他的期待,还是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但你不是织雪的朋友么?”
在呼叫声中,我听到了对方最挣扎和无力的一句话语。
内心的痛苦感变得更加强烈,我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您好,这里是....”
“不好意思,我打错电话了,十分抱歉。”
我将通话关闭,手机的屏幕灭掉,漆黑的屏幕上落下几滴被风刮进来的细小水珠,
我将水珠抹去,将手机递还给了阿姨。
“不打给警察了么?”
“没关系,这个大叔知道千鸟同学在那里,他会带我去的。对吧!”
我看向了日向同学的父亲,他充满感激的重重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力量。
“谢谢阿姨,那我走了。”
“等...”
不等阿姨再说什么,我就撑开了手中的伞和千鸟同学父亲一起离开。
在漫天的雨水中,坐上了不远处一辆闪烁着微弱灯光的车辆。
.......
“千鸟同学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我坐在后座摇晃着头部,眩晕感虽然还存在,但要不了太久应该就能彻底恢复过来。
“郊外。”
我不再多问什么,如果在郊外,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汽车开始发动,雨刷器不停的摆动着,勉强让视野保持着一点清晰。
“你知道是谁袭击你们的么?”
“嗯,我在昏倒之前勉强看到了。”
我的看向前方,后视镜上传来了他的目光,但又快速躲开到一边。
“那你不好奇么?”
“我觉得您不是很想说吧。”
“确实如此。我可以抽烟么...”
“这是您的车,请随意。”
他空出一只手从车中间的储物箱中拿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但在手里揉搓了一会后,还是放了回去。
“虽然多半不会被警察看到,但还是算了,毕竟还有学生在车上。而且...我女儿也很不喜欢我在车上抽烟。”
车厢陷入了沉默一会,但这份寂静的感觉没有保持太久。
“虽然不是责备你,但其实你应该早点联系我的。”
虽然他用了这样的话语方式,但他还是微妙的在怪罪我。
如果确实是我没联系他的话,可能我确实会因此难受,也愿意帮助这个看上去压抑到极致的男人稍微分担一点压力。
但这件事完全不是我的错误,我没有任何理由承受这一点。
“您给我留下名片后,就被那名女性撕掉了,我没有联系您的机会。”
“原来如此。都被由香撕掉了啊!”
他苦笑了一下,表情似乎变得更加疲惫。
“不过,今天的你,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
我疑惑的看了看了对方,不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
“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们的眼神也没有在交汇过。
我想,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那也一定是因为千鸟同学。
......
打开车门,撑起破旧的雨伞。
地面已经完全湿润,雨水慢慢渗透进鞋子中。
面前是朦胧的山峰,我和日向同学的父亲沿着小径向上走去。
“我的名片,再给你一张吧。”
他重新抽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接过名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前面的姓氏被涂改了一次。
“抱歉,新的名片用完了。”
“没关系,木櫂先生,这对我很有帮助。”
这个名片有些破旧,像是好几年前保留下来的一样,这张名片多半是故意给我的。
我将名片收起,深深呼了口气,验证了很多猜测,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低头看向脚下,虽然有雨水的冲刷,但小径上也有行走过的痕迹。
其中一个脚印是学校的制服靴,看来千鸟同学多半也已经被唤醒,从步伐上来看,像是被拉扯着走的。
我既放心了一些,也变得更加不安。
我放心是因为千鸟同学能行走的话,证明受伤不至于有我想的那么重。
不安在于在头部受伤的情况下,还要被拉扯着爬山,虽然并不陡峭,但也一定很危险,而且千鸟同学没有撑伞,恐怕我的外套不但不能带给她温暖,反而会因为雨水变成她沉重的负担。
想到这里,我就走的更快了一些。
走上半山腰后,从侧方更偏僻的小径东走西走。
因为雨水导致视野不清晰,我稍微有点迷失方向,但日向同学的父亲走到了前方,很熟悉的行走着。
“山腰上的樱花树是我小时候爬山迷路时偶然发现的,然后一直把那里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
我以前很喜欢这里,恋爱时也是在这里告白的,在几年前我们一家人每年春天的时候都喜欢带着便当来这里赏花。”
雨水中传来了充满追忆的声音,但前方的身影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
“你也来过这里么?”
因为关心千鸟同学,我自顾自的不停走着,但这也等于暴露了我来过这里的事情。
但现在也没有隐瞒这件事的意义。
“嗯。我跟千鸟同学来的,至于千鸟同学,她是跟日向同学来的。”
“原来如此,这也是她的复仇吧...”
木櫂先生没有多解释,继续向前走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视野也稍微开阔了一些,我看到粗壮的樱花树和站在樱花树下的两名模糊的女性身影。
“千鸟同学!”
我一边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一边跑向了樱花树下。
但在我视野中出现的,并不是千鸟同学,而是
“织雪学姐...”
戴着兜帽,双目无神的织雪学姐抬起头看向了我。
“月岛...”
她的唇角已经干裂,声音也无比沙哑。不知道有多久都没有喝过水和吃过东西。
而在她身边,一名打扮时尚的女性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抽着细长的香烟。周围地面上散落着很多漆黑的烟头。
这是日向同学的母亲,日向由香女士。
“怎么是你这个讨厌的臭小子,那个男人呢?”
我知道她指的是木櫂先生,但我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请你告诉我,千鸟同学在哪里?”
“嘶~~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将手中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在湿润的空气中快速溢散。
“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情难自禁的握紧了拳头,虽然我不觉得自己的父母有多好,但日向同学摊上了这样的母亲,光是感同身受一下,我都要觉得自己快发疯。
而且织雪学姐变成这副虚弱的样子,肯定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由香,你闹够了没有。”
木櫂先生也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织雪学姐,愤怒的向对方吼着。
“我闹够了没有?到底是谁把这一切变成这样糟糕的样子。到底是谁舍弃了自己的女儿。”
由香女士却更加的激动。
“你真的在乎我舍弃女儿么?你在乎的不过是我舍弃你而已。”
“小心!”
木櫂先生的话语刺激到了对方,燃烧的烟头戳向了木櫂先生的面颊。
我这个距离只能勉强发出提醒,根本来不及阻拦。
但木櫂先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动作,沉稳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放开我,去死,放....”
她的挣扎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放开,但却是木櫂先生自己主动这样做的。
木櫂先生丢下了撑着的雨伞,抬起手甩向了对方的面部。
清脆的耳光声就算在这样的风雨中,也清晰的传入了我的耳朵。
由香女士坐在了地面上,原本干净的衣服迅速被浸湿,染上了脏兮兮的泥土。
她双目失神的捂着自己的发红的脸,像是已经忘却了思考。
而木櫂先生也看着自己的手掌,深深的呼吸着,最后将手握成拳头又无力的松开,蹲在了织雪学姐的面前。
“抱歉...我来晚了。”
织雪学姐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只是在简单犹豫后,选择摇了摇头。
“织雪学姐,千鸟同学被带去哪里了?”
我尽量不那么着急的询问着,不想给这种状态下的织雪学姐造成压力。
“她们....去找阳菜的遗体了。”
低微嘶哑的话语让我内心一紧,虽然已经隐约有些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有些难以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