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怎样,这和日向阳菜的死根本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因为那个女的什么都....”
“和千鸟同学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一切矛盾,都是源于你们的家庭关系。”
她嘶声的怒吼被我打断,就算她自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我也不允许她伤害千鸟同学下去。
“木櫂先生和由香女士已经离婚,而木櫂先生再婚的对象,就是砂田学姐你的母亲。
他带着织雪学姐来到你家,你也不讨厌这个突如其来的姐姐,织雪学姐也很喜欢你,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只是你一直很讨厌你的继父,木櫂先生。”
“当然,那个家伙舍弃了自己财产,选择净身出户,每月还要给对方高昂的抚养费。
我也不渴求他为家里赚多少钱,但他自己的女儿也在这个家里,他凭什么只把赚来的钱给另一个。”
“没错,这就是你怨恨的原因,但你复仇的对象并非是共同生活的木櫂先生,而是他的另一个女儿。
有一天,你知道日向阳菜就是织雪学姐的亲妹妹,你看着对方过得很好,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吃好吃的零食,和瘦小的织雪学姐形成鲜明的对比,你无法忍受这一点,所以你选择霸凌了对方,并且勒索对方的钱财。
你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在为自己的姐姐出气。但你根本没有想过,织雪学姐她到底是否希望你这样。
阴瑾学姐,你告诉我,织雪学姐她真的喜欢看到自己爱着的两个妹妹,变成这种关系么?”
“不,不是...”
她的话语已经变成了某种无力的信号,或者期望着我不要再说下去的哀求,但我必须说下去,这才是我最应该做的。
“你根本没有思考这一点,你只是单纯满足了自己的报复欲望,实际上的报复的对象是木櫂先生,你觉得这都是对方的错误,对方没有让织雪学姐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另外一个女儿也不配拥有幸福的生活。
或者说,阴瑾学姐,你也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得的父爱。”
“闭嘴!”
我大概是说中了,阴瑾学姐再次冲向了我的身边,但我已经不想和她发生冲突,由我揭露这一切,本来就让我感到内心像是被锋利刀片切割一般痛苦,实在没有那个力气再做别的什么。
所以她想揍我就揍吧,这也是我答应织雪学姐的一部分,
但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发生,阴瑾学姐只是无力的抓着的衣襟。
嘴里不停的重复着‘闭嘴,闭嘴。’
但我不会闭嘴,我得继续说下去,就算再难受,也要继续说下去。
“你和另外两名学姐对日向同学的欺凌越来越严重,直到日向同学终于无法承受,面对那样的母亲肯定也无法倾诉,所以才选择了死亡。”
我宣判了自己的推理,以为这一切就是我推测的样子,但阴瑾学姐突然抬起头,她的无力和不安感突然消失了很大一部分。甚至有几分安心。
“没错,你说的很对....欺凌日向阳菜,害死她自杀的人,就是我。”
她平静的说着,像是达成了某种目的一样,也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刚刚的不安绝对不是虚假。
证明我先前的推断并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结论有问题,但除此之外,到底还有什么。
日向同学的死亡,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我看向不远处的遗体,但并没有幽魂出现和我对话,告诉我思考中遗漏的地方。
“您女儿的遗体已经找到了,没错,逼她自杀的犯人就是我。你可以直接报警了。”
阴瑾学姐拨打了电话,不难猜出电话的另一端多半是木櫂先生,背面的装饰有些眼熟,似乎和织雪学姐是同款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整件事中到底还有什么遗漏掉的地方。
头部突然传来一丝疼痛,那是先前被敲晕的地方,敲晕我和千鸟同学的人,就是阴瑾学姐。
但是,为什么会被敲晕呢?要让千鸟同学来寻找遗体,就算好好向千鸟同学说明,想必千鸟同学也不会拒绝。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用这样强迫的措施。
我的视线看向某人,但又快速移开。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家庭的矛盾和原因,那么这一切和千鸟同学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只是一个纯粹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没有被伤害的理由,没有被攻击和辱骂的理由。
那么面前的阴瑾学姐先前的行为难道都是欺骗么.....
头部的痛觉越来越强烈,但我并不想再思考下去,现在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我伸出手,抓到了阴瑾学姐的手机,用力抢夺了过来。
“木櫂先生,日向阳菜的死亡不是阴瑾学姐的责任,或者说绝对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为什么?”
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日向同学的死亡,你们家庭每个人都有不可原谅的责任。”
“我知道,但真正逼阳菜死亡的,还是她。所以....”
“这样真好啊,将所有的错误归到别人身上,自己就能因此变得轻松。”
“什么意思。”
“木櫂先生,我说的还不明白么?你只是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完全归结到一个排挤你的外人身上。”
“.......”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再传来回应。我也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心灵继续说了下去。
“想必您也知道,日向同学的死亡是自我终结。
您也和我说过,日向同学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在她受到欺凌的时间中,我想她也一定向您和由香女士有过暗示或求助。
但你们没有做任何事情,你们清楚这一幕的发生,却各自把这视作正常。
等到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你又伪装出一副沉稳父亲的样子,甚至从我这个外人身上寻找安慰感。”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我也是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没有否认我的猜测,看来他和由香女士果然早就知道日向同学被欺凌。
但作为父母的她们,一个变得暴躁疯狂,一个做出疲惫和痛苦的样子,哪怕这些都是真正的情绪,也根本什么都无法挽回,只是在安慰他们自己罢了。
尽管这并不是应该由我说出的话,但为了千鸟同学和织雪学姐,所以我必须要说。
“您是不是已经忘记,现在阴瑾学姐,也同样是您的家人。也有人在等阴瑾学姐和您一起平安回去。”
“我知道了,你们也早点回来吧。”
在不知道多久后,木櫂先生沉声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深呼吸了一口,将手机递还给阴瑾学姐。
她有些无力的接过手机,像是被雨水淹没了生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因为我和织雪学姐约定好了,会帮助你,所以哪怕我很不喜欢你,很讨厌你这种家伙,我也会尽力而为。”
“我知道了,你也是个自私鬼。”
她看向了某个方向,但我站在她的身前,将她的视线拦截住。
“那就如你所愿吧。”
我们不再交谈,而是沿着这片丛林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千鸟同学一直看着日向同学被雨水冲刷的腐烂遗体。
我将伞撑在她的头上,等候她反应过来后,才默默远离这里。
.......
我本来想就这样带着千鸟同学离开,但水流蔓延的速度要远超我的想象。
山体附近的道路要么是土路,要么是难以看清的公路。
前者已经很难行走,后者则比较危险,万一有车开过来,很难察觉到。
而木櫂先生他们也从山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实在有些头大。
他的汽车也已经陷入了泥地中,多半是难以发动了。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上去想要寻求救援。
但不管打几次似乎都在忙线。
像这样的暴雨,需要救援的人太多了,就算是打通了,我们也不算太危险,多半也会搁置吧。
我们走到了不远处的候车厅下,狭小的空间勉强能容纳我们六个人。
这样的氛围让我十分不舒服。
所以我撑开了伞,走到了边沿处。
天空已经完全漆黑了下来,时间大约是晚上的八九点,疲惫感略微侵袭着我的肉体和脑海,今天真的消耗了不少。
但比起我,我觉得千鸟同学一定更困才对。
在这样望了一会雨水后,将伞收起来走到了千鸟同学的身边,
我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润,还因为先前和阴瑾学姐的冲突而变得脏兮兮,没法脱下来给她更多温暖。
她察觉到我的靠近,将一直放在手中的衣服递向了我,但我摇了摇头,示意她先拿着。
在这样湿润的环境中,怎么都会是冷的。
我将伞撑开,找个石头压住伞柄,将前端插入湿润的土中,勉强形成一个屏障,保护伞不会吹向千鸟同学的方向。
她不喜欢被我这样对待,起身想要离开,但我知道这一点,所以及时给出了她能接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