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饭盒中的其他调味过的蔬菜,我一个也不敢碰,也完全没有胃口。
虽然时间还早,做早饭的母亲都还没醒,但我已经带着千鸟同学的笔记本离开了家中。
我用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慢慢走到了学校,这个时间点也是第一批学生到教室的时间。
平时我都是最后才到,然后低着头迅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但今天不太一样,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中的四五个视线同时汇聚到了我身上。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的恐惧,我反应出了点问题,反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在他们的视线中,我看到嫌弃和厌恶,似乎从他们的眼神中有听到‘这个家伙来这么早干嘛,真恶心。’这样的话语。
我反应了过来,迅速将头低下,拖动着越发疼痛的腿部坐在了座位上,将双手放在桌子上,把头埋在中间。
过了大概几分钟,有什么东西划过天空的声音响起,而这个东西也十分自然的砸到了我的身体上。
我不敢抬头,只敢将头埋得更低。
但这样蜷缩起来的方式并不能保护我,有人抓起了我的头发,将我的头从桌子上用力提起。
“喂,你这家伙昨天为什么没有来学校。因为你,我爱吃的炒面面包都没有人给我跑腿。
你要怎么赔偿我,你这个恶心的小偷。”
面前的高个子男性带着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他好像是学校篮球部的主将,在整个年级都很有人气。
“抱...我....”
我本来是想和往常一样,用道歉祈求原谅,但舌头上传来了剧痛,要是再说下去,伤口一定会破裂而再次流血个不停。
“喂,这家伙好像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面前的男性开心的看向四周并说着,似乎把这种行为当成某种值得炫耀的举动。
而周围也确实传来了十分欢快的氛围。
取笑我,已经是这间教室的幸福日常。
“好了快上课了老师要来咯哈哈哈”
周围充斥着这样的语调,面前的男性开心的回应着周围人的话语,但目光在看到我的时候,又立刻变得无比凶狠。
“像你这样的小偷,真是让人恶心。”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紧成拳头,看来是打算打向我的肚子,这样就不会被老师看出来。
我自然不敢进行闪躲和抵抗,甚至不敢往腹部太过用力,一旦被感觉到有任何抵抗的感觉,今天下课和放学后的欺凌就会更加严重。
但准备打向我腹部的拳头最终没能落下来,被一道十分清冷声音拦截了下来。
“月岛同学。”
某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正在我耳边呼唤着我的姓氏,我睁开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眼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千鸟同学就这样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我。
而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望向了我的身边,这其中也包括正准备打我的男生,他似乎有些紧张的松开了抓着我头发的手,让我不用忍耐脚上的痛意,坐回了椅子上。
千鸟同学没有在意我难看的样子,也没有在乎周围人对她的视线凝聚,就这样单纯的,似乎不带任何情感的望着我。
这样的视线,某种情况下让我感到了一丝救赎,无论我多么肮脏和难看,只有千鸟同学会用看其他人一样的眼光看向我。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引人瞩目的时候,专程来到这里找我。
内心中迅速涌起了这样的疑惑,不过也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千鸟同学伸出了自己的手,细长的手指上留着圆润的指甲,边角修理的十分整齐,看上去十分秀美。
但我还没能好好欣赏千鸟同学的手指,内心的就先一步涌出了恐惧,我怕从她秀美的手指夹缝中,再次伸出一枚锋利的刀片抵到我的皮肤上。
我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仰,千鸟同学则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而停了下来,侧着的手整个翻了过来,露出白色又带点微粉的手心。
“月岛同学,昨天借给你的讲义,可以还给我么,我还要用。”
我明白了对方到来的理由,有些慌忙的低下了头,从抽屉中拿出她厚实的笔记本,像是臣子在面对帝王一般将笔记本用双手呈了上去。
她在用手接过后,就毫不犹豫的转过了身离开这间教室。
如果人凝望的视线连接有丝线,那千鸟同学的这样的动作,瞬间就将班上三十多人的眼球都扯断了下来。
教室的沉默依然在持续,原本打算攻击我的男性似乎失去了兴致,暂时回到了座位上。
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老师走进了教室,一切似乎才恢复了正常。
不,并不正常...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看着我的视线变多了,除了厌恶以外,还添加了一份好奇和难以置信。
就算是我也清楚,千鸟同学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进行过交流,永远都是独来独往。
就算有人主动和她说话,要么就不理会,要么只会回应一些难以将话题继续下去的回应。
而像这样主动搭话,而且是要回借出去的讲义,就很不可思议。
但更不可思议的显然是因为‘我’。
一个被随意呼来喝去和欺凌家伙,竟然被千鸟同学这样特殊对待,想必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但其实可以的话,我自己也不想理解这一点。
我只想回到前天晚上,掐死自己的好奇心,安安分分呆在家中,这样一来,生活就能继续‘正常’的持续下去。
在备受煎熬的视线中,时间来到了午休。
平时我都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去吃发凉的便当,但今天并没有带饭,而且腿也很痛,就这样继续将头埋在双手中,像只把头插进土中的鸵鸟一样。
但一个东西砸到了我的头上,似乎是一个还剩些水的塑料瓶。
“滚远点,别趴在这里影响我们吃饭。”
在教室将桌子拼起来的同学们都厌恶的看着我,看来我在这里确实很破坏他们用餐的心情。
我勉强站起来,趔趔趄趄的走向教室外,虽然很痛,想扶着周围,但我连其他人的课桌都不敢碰。
光是从他们课桌边走过,都像是有装满垃圾的车辆从旁路过一般,盖上他们的饭盒或捂着他们的口鼻。
就在我快走出教室的时候,独立支撑的右腿感觉撞到了什么,让我本就不稳定的身体摔倒了下去,撞在了地面上。
阵阵欢笑从一旁传来,我模糊的视线看向腿边,果然是有人伸出腿绊了我一下。
我摔倒的动作似乎无比滑稽,引得大家都在开心的发笑,变成了他们饭前的甜点一般。
摔倒似乎让腿伤变得更加严重,我用尽双手的力量想要从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站起来,但疼痛感让我浑身颤抖。
“喂,你们看,这家伙好像装起来了。”
绊倒我的人带着笑意,很有趣的说着。
阵阵带着讽刺的话语也从其他人的口中传来,我真的不喜欢听这些话语,让我的内心像是坠入冰窟一般疼痛。
我很想朝他们大声嘶吼些什么,但想必说什么都不会被当成人话,更何况现在的我根本什么都说不出。
我只能忍耐着,勉强的往受伤的腿上用力,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你们看,这家伙刚刚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真的恶心。”
在离开教室后,这是我最后听到的话语。
......
因为腿已经痛到像是有一颗石块塞到里面,像是要把脚腕撑开一般肿胀。
我无法走到校舍外的位置,本打算藏到厕所的隔间中休息,但正好有几个班里的同学走了出来,我下意识就跑入了旁边的楼梯上。
我满脑子都是不能被他们看到的念头,抓着把手冲上了楼梯。
楼顶的位置是天台,在我还和班里同学正常相处的时候,闲聊时有人说过那里是锁着的。
虽然有过学生抗议,但因为安全起见,学校还是将天台锁上了。
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打算靠在门上,等脚腕和腿上令我冷汗直流的疼痛变轻微后,再离开这里。
但当我将身体的重心都放在门上后,原以为紧锁的大门颤动了一下,在我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彻底被掀开,我也半倒在了天台上。
秋日正午的阳光虽然温和,但空气依然带有一丝冷意,苍蓝的天空映入眼眸,今天的天气似乎也好的不行。
在我觉得一切都糟透了的时候,整个世界却像是把我隔离一般在美好幸福着。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
我不动舌头,低声默默自语着,但我自己给不了自己答案,也不会有任何人回应我。
我转过身爬入了天台,在靠近学校正门的边缘处,抓着矮小老旧的围栏站了起来。
遥远的地面和高空的风景让我感到阵阵眩晕。
关于死亡,在最近两个月的被欺凌的生活中,我认真思考过很多次,但我知道自己是个无比懦弱的胆小鬼,就算只是三楼的自己家,我打开窗户都会害怕。
所以我一直不敢让自己面对死亡,只能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只要好好用功努力,放低自己的姿态,很快就能摆脱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