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陆老太太在主卧门前转悠来转悠去,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老头子醒来就惦记着前几天小珩说要带心上人来见他,结果昨晚老头子嗜睡,今早两口子日上三竿也没见个人影。
万一是在办正事,就显得她这老婆子很不通人情世故。
“小林!”陆老太太朝楼下做好早饭的周林招招手,小声道:“上来。”
“老太太,怎么了?”周林明知故问。
“你敲门问问他们起床没?”陆老太太算盘打得啪啪响。
周林表示不上当,“这不好吧?”
陆老太太像个小孩一样幽怨地望着周林,随后使出杀手锏,“一万。”
“这……”
“再加五千,不能再多了。”
正僵持不下时,楼下传来低沉的嗓音,“奶奶,你们干嘛呢?”
陆老太太扶住二楼走廊的檀木栏杆,“孙媳妇,你们什么时候出去了?”
“昨晚有点事要处理。”
意思就是一夜未眠。
离抱曾孙子又远了一步,陆老太太计划失败,见不得别人开心,追着周林打,“你小子早就知道小珩不在房间里,拿我寻开心是吧?”
周林惯着她,配合地躲,“没有,老太太,我这不是也刚知道嘛!”
温宛宛看着打闹的两人,这相处模式还真像祖孙俩。
陆景珩眸光深邃,主动解释,“周林是我表弟,最小姑姑的孩子。”
收拾一番后,温宛宛紧张地跟在陆景珩身后,手心微微发汗,牵着她的大手亲昵地摩挲她手背以示安慰。
男人的音量不高不低,拿捏得正好,“爷爷,我回来了。”
“进。”
温宛宛抬眸,陆老爷子坐在书桌前,带着一副老花镜,满脸严肃,正认真研究面前的棋盘。
“你叫,温宛宛?”陆老爷子上下打量面前的人。
“是的,爷爷。”
“谁让你叫我爷爷的?我答应你们的婚事了吗?”陆老爷子即使病着,气势威压上仍不输当年。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温宛宛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景珩也微蹙眉头,爷爷的性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捉摸不定,唯有奶奶才治得了他。
“你出去,我和温小姐单独聊聊。”陆老爷子对自己的孙子使眼色,让他在外头侯着。
陆景珩站着,纹丝不动。
四目交汇,爷孙俩在暗中较劲,相互试探对方。
温宛宛觉得如果目光能化成实体的话,她站在中间早就成炮灰轮转几回了。
“臭小子,你想把我气进医院是吗?”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手捂着心脏装出痛苦的样子。
陆景珩神色一顿,这是升级版的“妈妈和女朋友同时掉进水,你先救谁”系列吗?
进退两难时,突然掌心一空,温宛宛把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弯道:“陆先生,爷爷是长辈,不会为难我们小辈的,你在外面等我吧?”
陆景珩思考良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房间。
陆先生一走,温宛宛勾起的笑容渐渐消失。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陆老爷子从容不迫地下着棋,仿佛温宛宛不存在般,视她为空气。
温宛宛倒也不恼,虽然不知道陆老爷子打的什么算盘,但敌不动我不动,少说少错就对了。
十分钟后,陆老爷子发话了,“会下棋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
“过来,陪我下盘棋。”
“好。”
陆老爷子放下一子,“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嗯,我爸爸跟几个叔叔合股开了个小公司,做装修方面。”
“那你以后,打算接手你父亲的工作吗?”老爷子问题一个接一个。
明明都是些家长里短,却让人觉得压力山大,像是对着工作终面的主考官,温宛宛斟酌词句,“我爸他很支持我现在的工作……”
“下错一子,满盘皆输。”陆老爷子直接打断温宛宛的话,“我不同意你跟小珩的婚事。”
“为什么?”
“以陆家现在的形势,我哪天走了留下一摊子事,全压在小珩身上。你觉得,以你的背景能帮小珩多少?用你的专业给他唱首悲歌配上音吗?咳咳咳……”陆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咳嗽不止。
话虽残酷,却都是事实,陆老爷子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也属人之常情。
但她只是陆景珩用来给老爷子冲喜哄老太太开心的乙方而已。
陆景珩最后要娶的贤内助不会是她。
他会选一个各方面都能跟陆家、陆氏集团匹配的名媛小姐。
想到这,温宛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不过作为“工具人”,现在的立场是站在陆景珩这边的,怎么着也要为他扳回一城,“陆老先生,我认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夫妻同心,身世显赫,但别有用心,在陆先生需要之时临阵逃脱,甚至落井下石,再好的背景也是没用。”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这是在断章取义,曲解是非。”
“小宛怎么就曲解是非了?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陆老太太推门而入,风雷历行地揪住陆老爷子的耳朵,“我们怎么说好的?嗯?好不容易有人不嫌弃我们小珩,你个老头子还不同意?你活到这岁数,还不知道那些老狐狸整天怎么算计的吗?你想让小珩里里外外都得防着是吧?”
陆老爷子面子上挂不住,想要转移战火,“陆景珩!你……”
“你什么你!你别想转移话题,是我自己要来护着我的宝贝孙媳妇。”
陆老爷子弓腰低头,跟做错事情的孩子般,在两个小辈面前积攒的威严一扫而光。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温宛宛暗自感叹。
“爷爷,事业是男人的事,不需要靠女人的牺牲来维持!”陆景珩幽幽地开口道,“我跟宛宛下次再来看您。”
话落,陆景珩拉着温宛宛大步往门外走,陆老太太跟陆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看你看,惹小珩不高兴了吧?我俩年轻时白手起家不照样过来了吗?精神上的依偎陪伴才是长久之道。”
“哼,说得好听,那姓温的不是冲着彩礼来的吗?谁知道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你和小珩跟被她下了迷魂汤似的,都不许我敲击敲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