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委屈伤心,以帕掩面。
一边往外走,一边趁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什么。
陆胜寒不忍见她落泪,心疼地上前要将她拥入怀中细细哄着。
但——
沈清菀走了两三步之后——
“唔——唔唔——啊——”
“清菀!清菀,你怎么了?”
沈清菀身弱如蒲柳,打了个转儿,不偏不倚正正好朝着陆胜寒的怀里栽了进去。
感觉到怀中女子身体发烫、面色发白,陆胜寒眉心即刻拧紧了,他伸手要抚上沈清菀的额头,却被她一下挡开。
“我……我没事……”沈清菀紧紧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气,倔强说:“就算我有事……也再不用陆哥哥你担心了……我……我这就永远离开京城……”说罢,她还强撑着身子要走。
虽然挣扎几下之后,她往陆胜寒怀里靠得更紧了。
看着他们一个紧张在意,一个柔弱不堪,姜云幽不禁微微恍神,觉得自己在这儿真是多余。
就在这时,陆胜寒把人打横抱起,小心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摸过沈清菀的额头后,赫然冷了语气,黑了眼瞳——
“清菀她自幼就有心悸症,你为什么要拿话刺激她?!”
姜云幽脑子一懵。
怎么沈清菀也自幼患有心悸症?
不等她回过神来,陆胜寒粗粝的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往沈清菀面前拽,“姜云幽,赶紧向清菀道歉!若清菀有个好歹,我绝不轻饶你!”
陆胜寒的力气又重又急,一下把她的手拽得生疼。
但,纵然此刻手腕再疼,也比不上她心里的疼。
方才,沈清菀那样诋毁她、污蔑她,他什么话也没说。
现在,她不过实话实说,他就这般心疼在意,不能容忍了?!
“陆胜寒,你讲不讲道理?!我从不知道她有心悸症,不能受刺激。再者,我只是实话实说。若对沈姑娘来说,说出实情就是刺激,我看沈姑娘还是待在将军府别出来为好!免得旁人一人一句实话,沈姑娘接受不了,日日夜夜都会心悸症发作!”
姜云幽忍着发酸的鼻头,发红的眼睛,高高扬起自己的头,毫不退让地对上陆胜寒那双凉薄寡情到极致的眼瞳,据理力争,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维护自己的尊严。
可在陆胜寒看来,是她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朵安静待在家里不争春的荼蘼,变成了一株尖锐带刺、锋利无比的玫瑰,但凡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刺破指尖,鲜血淋漓。
“姜云幽!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无情?”
陆胜寒眸色深深,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清她。
离开将军府之后,她为何会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乔柏舟?
还是因为那个人?
陆胜寒心绪烦乱,胸口憋闷,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在意沈清菀,还是还在意别的什么,将姜云幽的手越箍越紧,眸色漆黑得像是要将眼前的人整个拆吃入腹。
看着二人争执不下,旁边的沈清菀心中着实得意。
她就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问题,只要她在陆哥哥面前露出心悸症的毛病,陆哥哥就会无条件地相信她、维护她。
姜云幽,你是永远也争不过我的!
“陆哥哥……你……别怪姜姑娘了……她……不管她的事……”沈清菀再次白莲花上身。
但,陆胜寒目光不曾移开半分,紧盯着她,一字一深:“向清菀道歉。”
“你做梦!”
姜云幽眼眶发红,依旧不肯低头。
“姜云幽!”
女子决绝的拒绝,彻底点燃了陆胜寒心中烦闷。
他手上力量猛然加重,一把将人往自己怀中一拽——
姜云幽的脑袋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他坚硬如石的胸膛。
“嘶”的一声,她捂住额头,抬头正想要呵斥一句,陆胜寒那张斧凿刀削般冷峻完美的脸近在咫尺,两个人的呼吸如两片秋日落叶,在风的吹动下翩翩而上、纠缠旋转。
明明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氛,莫名染上了几分暧昧之感。
二人皆是一怔。
这时——
“臭小子,还不快放开我的好儿媳!”
陆老夫人不知何时走进了织绣坊,她一袭宝蓝色圆领袍,端庄大气,蹙着眉头几步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拍掉了陆胜寒抓住姜云幽的手。
陆胜寒惊愕:“母亲,你怎么来了?”
姜云幽也很诧异:“陆老夫人——”
“什么陆老夫人,叫我母亲!”
陆老夫人看着姜云幽的目光里满是慈爱,完全不像是话本戏文里那些磋磨儿媳、刁钻难缠的恶婆婆,甚至那慈祥和蔼的样子说是姜云幽的亲生母亲都不会有人怀疑。
见到陆老夫人,在旁边装难受的沈清菀也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态度谦和地朝陆老夫人行了礼:“陆老夫人。”
只可惜,陆老夫人却连半个眼神也不给她,叫沈清菀好不尴尬,登时红了耳根。
见老人家满怀期望地看着自己,姜云幽也不好拂了陆老夫人的颜面,微微垂眸,柔了神情,冲陆老夫人喊了一声“母亲”。
陆老夫人忙不迭应声,“乖,乖,乖。听到你这句母亲啊,我心里可算是好些了。”
接着,她不满地瞪了陆胜寒一眼,揉着姜云幽的手腕,说:“你看看你,下手这么重,都把云幽的手腕弄成这样了!”
“……”
纤细雪白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个大大的红掌印。
陆胜寒抿着唇稍稍蹙眉。
他不记得自己方才的力气竟这样大了。
陆老夫人还要数落他,沈清菀却委屈着一张脸站了出来,装出一副可怜又识大体的模样,说:“陆老夫人,您别怪陆哥哥了。方才是我忽然心悸症发作,陆哥哥因为我担心,才一时着急让姜姑娘给我道歉的。我已经劝过陆哥哥了,不管姜姑娘的事,都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了!”
还不等沈清菀说完茶言茶语,陆老夫人毫不客气打断她后面的话:“你没从平州回来之前,我这混账儿子与我的好儿媳可好着呢!你一回来,将军府就闹得鸡飞狗跳,不是你不好,还是谁不好?!”
装?接着装!
也就是她那瞎眼的儿子看不穿她的真面目,她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可能看不清她的虚伪假装,看不懂她的这点小把戏?
沈清菀没想到,陆老夫人竟这般不给她好脸色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难看极了,“陆老夫人,我,我——”
“你什么你?我们一家人在这里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