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念头爬上了陆老夫人的心头。
她又惊又喜地看着姜云幽,试探问:“云幽,你是不是……”
怀有身孕了?
姜云幽意识到陆老夫人只怕已经猜到了,立马干脆利落否认:“母亲,真是不好意思啊,叫你看笑话了。这几日来春云馆求医看诊的人太多了,我太过疲累,一下子闻到肉香有些不适应。”
“太累了么?”
陆老夫人心中怀疑不减,看着她的目光愈发狐疑起来。
这时第二道菜,酸甜鱼肉锅,及时端了上来。
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就叫姜云幽胃口大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下,立刻将胃中的不适之感压了下去。
陆老夫人毕竟是过来人,见她方才干呕不止,如今吃了块酸甜的鱼肉就好了,完全就是怀有身孕才会有的反应嘛!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陆老夫人又为她夹了一颗鲜香贝丝肉丸放入碗中,紧盯着她说:“云幽,你再试试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母亲……这……”
姜云幽有些犯怵,但,为了隐瞒自己有孕之事,她只能硬着头皮尝了一口,谁知——
许是方才那酸甜鱼肉很是爽口,姜云幽再吃这肉丸一点也不觉得憋闷难受,她又尝了几口,这才尝出肉丸的鲜美之味。
陆老夫人见她这么快就恢复正常,虽也为她高兴,可心底里终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云幽真的只是太累了,不是怀了孩子啊……
也是,寒儿那混账小子过去三年一直待云幽冷淡,如今又把沈清菀带了回来,云幽哪儿能有机会怀上孩子呢?!
都怪那臭小子,害她到现在都没抱上孙子、孙女!!
“母亲,鱼肉也很好吃,你尝尝。”
陆老夫人丝毫不遮掩脸上的失落,姜云幽看在眼中,心里也很愧疚。
母亲,实在抱歉,这次只能瞒着你了。
她实在不愿和陆胜寒纠缠不清,这个孩子,她会一个人好好养大的。
陆老夫人平复好心绪,也为她夹了好些菜,“开医馆是好事,但小幽你也不能累坏了自己的身子,知道么?哎,要我说,云幽要不你还是回来吧。有我这老婆子在,我定会护着你,压住寒儿那混账小子,不叫他再欺负你!!”
“……”
姜云幽沉默了。
陆老夫人待她好,为她着想,她都知道。
但,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强求。
她虽心悦陆胜寒,可若要陆老夫人以母亲的身份逼迫威胁,生生将陆胜寒捆在她身边,她也不会真正开心的。
就这样吧,洒落离开不失为另一种海阔天空。
所以,她对陆老夫人回之以笑。
“母亲,吃菜吧!”
陆老夫人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长叹一声,感慨道:“你啊,始终都是这样倔强。”
当初,她不喜欢她,不愿她嫁进将军府,她便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情绝不回头,一日一日坚持下来,始终陪在寒儿左右。
现在,她又是这般打定主意,要离开将军府,离开寒儿,谁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但愿往后她和寒儿都不会后悔才好……
用了饭,陆老夫人也该回去了。
走之前姜云幽犹豫片刻,叫住了陆老夫人,她说:“母亲,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过问将军府的事务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陆老夫人诧异蹙眉:“什么事?”
……
将军府
西暖阁里挤满了郎中、大夫。
他们一一为沈清菀把了脉,然而谁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病。
就连太医院院判,江大人,也拧着眉心,捋着胡须,说:“奇怪,奇怪,沈姑娘这脉相老夫行医数十年都未见过,恕老夫冒昧问一句,沈姑娘你这心悸症的毛病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啊?”
“我,我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世间少有。我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心悸症加重了许多。家乡的大夫们也都没有办法,只能开一些稳定病情的药,无法根治。”
沈清菀小声回答着,只是她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忍不住闪躲,像是在害怕什么。
但,当她看到自己说到出“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心悸症加重了许多”这句话之后,陆胜寒愈发担心着急,她悬着的心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江太医捋捋胡子,“哦”了一声,“原来是出自娘胎的弱症,老夫确实没见过。”
他起身冲陆胜寒做了个揖,说:“陆将军,实在抱歉了,沈姑娘这病,我也只能开一些缓解心悸症发作时疼痛难受的药物,若要根治,恐怕……”
“恐怕什么?江太医有话不妨直说。”陆胜寒眸色深深。
江太医答说:“寻常的大夫恐怕都无能为力,世上能治沈姑娘如此弱症的,应该只有西岭峰的那一位。”
“西岭峰?”
听到西岭峰,陆胜寒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姜云幽倩丽的身影。
当初,他就是在西岭峰遇到了她,发现她和清菀有七八分相似。
“对,西岭峰的杜神医。”
说起这位杜神医,江太医身为太医院泰斗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崇拜之情。
杜神医神丹妙法、医术高绝,天下怪症就没有他治不好的。
只不过……
“杜神医行踪飘忽不定,也不知他还在不在西岭峰。陆将军可以派人去碰碰运气。再此之前,沈姑娘可以先用老夫的药压制心悸之症。”
陆胜寒深深拜谢:“多谢江太医指点,我送江太医出去。”
“不必了,不必了,陆将军请留步。”
一众大夫走后,陆胜寒立刻叫来方管事,让他立刻派人带上厚礼往西岭峰去一趟,“无论如何都要把杜神医请来!”
不能再让清菀这样因为他而病下去了。
天知道,方才清菀忽然晕倒,叫也叫不醒,他有多么担心害怕。
“陆哥哥,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看到她的陆哥哥这样为自己操心,沈清菀高兴得像是掉进了蜜罐里。
“只要陆哥哥你陪着我,我就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她将头靠在陆胜寒的肩膀上,两只手如无骨的柳枝,一点一点攀上陆胜寒的脖颈,整个人也如花朵盛开的藤萝,慢慢缠上他,要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但,感觉到她的动作,陆胜寒不知怎的,心里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不舒服。
他拧着眉心,将她的手掰开,往前走开几步。
“清菀,你的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又心悸症发作,我不能留在这儿打扰你养病。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陆哥哥!陆哥哥!!”
沈清菀坐直身子,喊了一声又一声。
可陆胜寒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暖阁。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沈清菀脸上方才的柔婉如水立刻如风吹般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痛恨与愤怒。
又走了!!
陆哥哥,他怎么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