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怎的忽然要见我?”
姜云幽错愕一瞬,虽然现在春云馆渐渐走上正轨了,但她还没做好回去的心理准备。
“三哥,你能不能帮我同母亲说一说——”
“能说的,我早就帮你说过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还没能完全放下陆胜寒那浑蛋,心绪不宁、心情难静,所以才不想回家。
家中人多口杂,父亲、母亲、还有他们几个兄长但凡不经意间问到她和陆胜寒的事,恐怕都会勾起她的伤心事。
她一个人在外头静一静也好,但是——
“今天有人到春云馆闹事,差点伤到你的事情,叫母亲知道了。母亲说,许是你医术太好,这段时间在京城里名声太盛、太过显眼,引了旁人红眼。”
乔柏舟沉了口气,继续说:“那些人觉得你离了将军府,没人照顾、无人撑腰,才敢这般欺负你。母亲担心得紧,让你三日后一定要回去!虽不对外宣扬你的身份,但只要我们乔家奉你为座上宾,想来京城里有眼力劲的人也不敢再招惹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让我告诉你,三日之后你若是不回去,她就亲自提了棍子来春云馆寻你。”乔柏舟耸耸肩,“你也知道,咱们家都是母亲说了算,就连咱们那在朝堂里受人尊敬、万人景仰的首辅爹爹,也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
他就更不敢多言了。
“额……”
她从小就离家在外治病,对家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对,但,父亲惧内这件事……
不只是她,就连她西岭峰的师父、师兄弟们都是知道的。
姜云幽答应下来:“好吧。”
不过,她以什么名义回去呢?
乔柏舟答说:“这个简单,明日家里就会派人送帖子过来。大哥和大嫂嫂的孩子,瑾哥儿,三岁了。母亲准备借着给瑾哥儿过生日的机会,宴请京中高门勋贵的夫人、娘子、千金、闺秀到首辅府聚一聚,也给二哥瞧一瞧有没有合适的闺秀。”
到时候,家中热闹、场面盛大。
将她特地请来,奉为贵客,自然就能显出她的身份。
“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一定要来啊!不然母亲抽我的筋,扒我的皮,我死不瞑目,你就是罪魁祸首!”乔柏舟再三确认。
姜云幽笑着点头:“好好好,我到时候一定到!”
虽然回家的时机比她预想的提早了许多,但,家人便是家人,能回去见见父亲、母亲、兄长、嫂嫂,她心里还是开心的。
“那个……”
乔柏舟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咳两下,试探说:“听说你前些日子到齐宝斋给父亲买了玉枕。那你……有没有……给我……”
这个三哥买贺礼啊?
“三哥,哪有你这样直接要的?”姜云幽无奈摇头,“有你的,少不了你的!”
“算你这丫头有良心!我要最大的,最好的!”乔柏舟爽朗大笑两声,拍拍她的后背,“行,我先回去了!三日后,我们等你回家!”
姜云幽定定点头:“嗯!我一定回家!”
……
夜色深深,浓云蔽月。
三更天的竹梆声远远响起,青柳巷越发安静了起来。
“簌簌簌……”
“簌簌簌……”
夜风轻轻吹过,树梢枝叶一阵摇晃,一道黑沉如暗鬼的身影,悄然无声地翻进了春云馆的后院,蹑手蹑脚摸到一间黑了灯的房间外,抬手按在嘴边,发出夜鸮飘忽森然的叫声:“咻……咻……咻咻……”
“谁?”
黑衣人往地上一跪,压低声线开口——
“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还望殿下恕罪!”
“嘎吱”一下。
木门打开,忽明忽暗的月光洒进去,一张肃冷倨傲、英气逼人的冷硬脸旁幽幽从黑暗中浮现。
元萧眼睛冷得如同寒冰,高高睥睨着眼前跪着的黑衣人。
“逐云,你确、实、该、死!”
“!!!”
冰冷至极的话,充满威压的气势,逼得黑衣人周身惊骇,浑身僵硬,连求饶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能无望地闭上眼,等待上位者的审判。
天上的云聚了又散,黑衣人跪得快要失去知觉之时,元萧终于收起摄人的视线,“看你衣衫残破、风尘仆仆,一路找到我,受了很多苦?”
“不!不!”黑衣人慌忙摇头,深深叩拜:“是卑职无能,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才叫殿下遇害。能找到殿下,乃是属下应尽之责,没有什么苦不苦的!”
“呵,你还算忠心,”元萧声音再次冷了下来,“那日护驾不力的几个暗卫……”
黑衣人赶紧接话:“回殿下的话,那几个暗卫属下已经将他们全部处决。”
身为暗卫,他们不能舍身护好殿下,就是该死!
“嗯。这件事,你办得还算顺我心意。”元萧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今天有几个杂碎来春云馆闹事,你把他们给我处理干净了。”
只要是惹了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办好这件事,算你将功补过,我饶你不死。”
“是!属下多谢殿下!”
虽得了应允,逐云再次无比恭敬地朝元萧叩了个头才敢起身。
站直之后,他也低着头,不敢直视元萧半分。
看到元萧伤着的腿,逐云很是担心,他声音恭敬极了:“殿下,您的腿伤了,属下背您回去吧?最好的大夫已经侯着了,一定能治好您的腿。而且京城情况复杂,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发现您在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想不到,我会在如今京城最受人关注的春云馆里。”元萧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逐云皱了眉,他在殿下身边多年,他能感觉出来殿下留在这里并不是这么简单。
是因为那个姓姜的女人……
逐云脸色愈发不好,他想了想,又说:“殿下,其实春云馆的这个女人,不仅和陆胜寒纠缠不清,还和乔家三公子关系颇深。这样关系混乱的女子,让她医治殿下你的腿,属下不放心。您还是跟我回……”
“去”字还没说完。
一股强硬、森冷、阴沉的目光,像是带着狂风骤雨的力量,瞬间将他包围起来。
元萧声音冷得吓人:“逐云,什么时候,你也敢置喙我的事情了?”
“属下不敢!殿下恕罪!是属下失言了。”
逐云赶紧又跪。
元萧冷冷扫着他,嘴唇动动:“知道失言,还不回去领罚?没有我的命令,往后不许来春云馆,听清楚没有?”
“是!属下知道了!”
“退下。”
“簌簌簌……”
又是一阵风吹,黑影一晃而过,春云馆又回到了往常的安静模样。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今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半棠看着碧蓝的天空,只觉神清气爽。
她将姜云幽准备好的各个礼物搬到马车上,笑呵呵问:“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姜云幽检查过元萧右腿恢复情况后,叮嘱他说:“我们出去一天,你好好休息,若是你忽然觉得右腿哪儿不舒服了,就找个人帮到首辅府传话,我会尽快回来的。”
元萧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泛着熠熠光芒,盯着姜云幽,语气莫名带了几分调笑:“姜姑娘向来都是这么事无巨细的关心病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