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柏舟看不下去了。
“陆胜寒,你听不到小幽说的话么,她让你放开她!怎么,打了胜仗归来的征北大将军,就是这样光天化日欺负人么?”
小幽?
才过了一晚。
就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她了?
心中的不满越来越重,陆胜寒脸上再无半点好颜色。
他冷笑一声,说:“世人都说乔首辅是一等一的通儒达士,可今日见你乔三公子才知道乔首辅对子女教导也不过如此,我与我夫人说话,与你何干?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嘴?”
“我?!我有什么资格?!”
自家慈父竟这般被人当众言语折辱,乔柏舟可忍不了,他梗着脖子喊:“我是她——”
“陆将军,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呢?”
姜云幽冷傲决绝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乔柏舟后面的话。
她咬牙,狠狠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几步走到乔柏舟身前,抬头倔强地对上陆胜寒那双凉薄的眼睛:“陆将军!昨日我已经写好了和离书,你我已经再无牵连!我已经不是你的将军夫人了。”
陆胜寒眼瞳收缩,惊诧地看着她。
他想不到,那个过去三年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恭顺温和、低声细语的姜云幽,竟会有这般坚毅决绝的模样。
陆胜寒一甩衣袖,“荒唐!我并未在和离书上签字落名,你我还是夫妻。”
还是夫妻……
“呵。”
姜云幽笑得自嘲,“将军昨日刚将沈姑娘带回府中,就让我腾出夕颜阁,好过些日子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迎沈姑娘进门。将军府虽大,却也只能有一位将军夫人。如今,我留下一纸和离书,不应正合将军心意么?
“还是说,陆将军想让我继续留在府中,看着你与新夫人举案齐眉、如胶似漆?然后,等哪日将军与夫人不痛快了,再将我赶出将军府?”
陆胜寒握拳,紧盯着姜云幽,说:“你知道我从未想过赶你离府,清菀进门之后,你还能以如夫人的身份——”
“够了,陆胜寒你给我住口!”
乔柏舟将小六护在身后,仿佛这样就能不叫陆胜寒的这些混账话伤到她。
“陆将军说这些话,自己不觉得伤人可笑么?”
如夫人?
不是正牌夫人的如夫人,算个什么夫人?
“若这身份好,陆将军怎么不让那个什么沈姑娘当如夫人?偏要让小幽从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变成如夫人呢?”
这不是欺负人么?!
“小幽,何必同他多言,走,我陪你将药炉和药材拿进去。”乔柏舟护着姜云幽往里走。
姜云幽垂眸转身,身姿孤冷。
见她离去,陆胜寒心头情绪万千翻涌。
在她踏进大门那一刻,他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开了口:“姜云幽,梁律有载,若无夫家许可,凡女子要和离者,皆要受刑!”
“……”
此言一落。
四周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云幽清瘦的背影怔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身来。
“原来……陆将军今日来青柳巷,是要将我捉拿送官,尝尽刑罚啊……”
她是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声音明明如细针落地般很轻很浅,却·像一记重鼓,狠狠敲在陆胜寒心底。
“若是如此,那我便同陆将军往京城衙门走一趟。”
姜云幽抬起双手,摆出上枷的姿态,朝他一步步走来。
她分明是在走向他,可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之间变得越来越远。
陆胜寒宽大朝服下的手攥紧成拳。
所以,哪怕当真要受刑,为了与他和离,她也如此心甘情愿?!
“将军!将军不好了!”
愣怔间,一个在将军府西暖阁里伺候的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喘着大气焦急喊说:“将军!你快回去看看吧!沈姑娘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磕破了头,浑身是血,到现在都没醒来呢!”
“清菀从梯子上摔下来了?怎会如此?!”
陆胜寒猝然回身,眼中满是担心,厉声询问丫头详细情形。
等他再回头的时候,方才那抹清瘦的身影早不知何时消失离开了。
和昨日一样,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那样毅然决然离开了征北将军府。
心,愈发烦闷了。
……
“小六,你看看这些药炉、药罐放这里可好?”
“小六,这些药材够不够用啊?要不我再派人多置办些?”
“小六,她是半棠。昨日你说无需太多伺候,我便从府里挑了半棠这个与你年岁相近、机敏聪慧的丫头,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因为陆胜寒的忽然出现,乔柏舟很怕她会再次心伤,将她护进到院子后便一刻不停地同她说这样说那样,就是故意要将她的思绪岔开,忘了那个可恶的混账。
姜云幽自然明白兄长的心意。
她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个温和的笑,叫乔柏舟,她说:“三哥,你不用这样处处小心、句句谨慎,我真的没事。”
陆胜寒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确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然动了动。
毕竟,十年的倾慕、三年的相处。
心有所动,并不奇怪。
不过……
“我昨日不是同你说了么,过去了,全都已经过去了。”
她和他再无瓜葛,再无牵连。
她既能忍着满腹伤心,咬牙走出了将军府,便永生也不会回去了。
“你叫半棠是吧?”
“是,姑娘。”
“往后,你就和我一块在这春云馆里行医。”
姜云幽和乔柏舟、半棠一起布置起了春云馆。
她一直唇角带笑,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虽然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块,周遭的风只需轻轻那么一吹,便会从骨髓深处生出丝丝疼来……
但,没事的,无妨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