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混账!真是混账!!”
杜神医气冲冲回到屋子,在散落的话本子里来回翻找。
终于,他找到一本名叫《注意看,这里有个绝世大渣男叫陈世美》的话本子,“啪”的一下丢到地上踩了好几脚,大骂道:“负心汉,通通都是负心汉!!我的小幽哦,你怎么遇到了陈世美一样的混蛋羔子?!”
骂了几句杜神医还觉不过瘾,撩起青灰长袍,将那话本子当作陆胜寒“咚咚咚”跳起来愤愤跺了几脚。
他吹着胡子,叉着腰,对药童说:“你去问一问那个负心汉,他、小幽还有那个劳什子的清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片刻后,药童回来了。
他说:“师父,将军府的人说云幽师姐和陆将军和离了!那个沈清菀,从小和陆将军青梅竹马长大,前不久才被陆将军从平州接回来。”
“放他娘的狗屁!”
杜神医一个字也不信。
和离?
怎么可能!
小幽在他耳边“陆哥哥”、“陆哥哥”、“陆哥哥”叫魂一样念叨了近十年。
三年前,小幽不顾丛容丫头他们的反对,好不容易才嫁给了他,若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小幽伤心欲绝的事情,她怎么会与他和离?
一定是他欺负了小幽!!
“哗啦啦!”
杜神医铁青着一张脸,转身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药童问他:“师父,你找什么呀?让徒儿帮你一块找吧!”
杜神医头也不抬,语气冷得吓人:“找我的银针!”
他要拿了他的银针,把这个胆敢欺负小幽的混账小子一针扎死!他们小幽有人疼!
“师、师、师父……这……这怕是不好吧?”药童身子抖抖。
虽然他也为师姐生气,但,陆胜寒毕竟是征北大将军啊,若真死在西岭峰,怕是影响不好。
要不……
换个隐蔽点的方式?
比如,给他下一个过几个月才会毒发身亡的药?
“对,你说得对。一针扎死他太便宜他了!”杜神医点头深表同意,将翻出来的银针往地上一丢,又“哗啦啦”几下翻出了几个五颜六色的药瓶。
“歪嘴斜眼丸!断手断脚散!变傻变痴药!!”
杜神医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全都翻出来,装在药箱里,夹在腋下推门就往正厅去。
不只是陆胜寒,还有那个沈清菀,肯定都有份欺负他的小云幽。
陆胜寒那个负心汉不是请他去给沈清菀医治心悸症么,好啊,他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给他们两个“治一治”!!
“杜、杜神医,您,您又愿意和我们一块回京了?”方管事诧异极了。
杜神医心里憋着气,连正眼也不愿看他们,语气更是硬得吓人:“是啊,怎么了?是你们请我救人的,做什么摆出这副神情?你们走还是不走?”
方管事脸色僵硬着。
虽说来之前他们已经知道杜神医性格古怪,但真正碰见他这般反复横跳,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一会儿和善亲近,一会儿让他们滚,一会儿问将军的私事,现在又忽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态度转变之快,堪比变幻莫测的天气。
方管事总觉得哪儿不对,犹豫地看了陆胜寒一眼。
陆胜寒俊冷的双眸眼底情绪浓郁深深,杜神医的前后变化的确让人心生怀疑,但……
“前辈当真能治好清菀医治心悸病?”
“心悸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
杜神医冷冷吹了吹胡子,斜眼睨了一眼陆胜寒,语气愈发寒冷:“看样子,你们好像并不是诚心求医的。姜湛送他们出去。”
老人家甩甩衣袖,来个了欲擒故纵。
陆胜寒眸光暗了暗。
他能从一个小兵,靠着一刀一枪在沙场上挣下如今的一切,怎么会看不出何杜神医对他有着明显的敌意?自然,他也清楚觉察出杜神医答应与他们一块回京的动机并不单纯。
但是,清菀的心悸病越来越厉害,她的身子也越来越虚弱。
他不能再让她的病继续拖下去了。
所以……
陆胜寒隐下眼中的丝丝怀疑,对杜神医言语恭敬,他说:“前辈请留步!是我们不对,还请前辈见谅,同我们下山。”
杜神医又甩了甩衣袍,哼了一声,不回应他,只是转头吩咐姜湛。
“姜湛,给你姜淮师兄留封信,等他采药回来替我守着西岭峰。”
这次去京城不知多久才会回来,他走了,西岭峰总要有人守着,这样山下的百姓若是得了病才不会耽误了病情。
陆胜寒:“……”
姜湛……
姜淮……
他在心里暗暗念着这两个名字,杜神医的徒弟都姓姜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的脑海里霎时浮现出姜云幽的身影。
她是西岭峰人士,会医术,也姓姜,她和杜神医之间莫不是有什么牵连?
陆胜寒正想着,杜神医已经一马当先推开了医馆大门,转身对陆胜寒阴测测一笑。
“陆将军,这下山的路最不好走了。既然你请我给你心上人治病,便劳烦陆将军背我这个腿脚不好的老人下山了!”
“不是?!杜神医,你这——”
方管事瞪大了眼,诧异得下巴都惊掉了。
你这是故意为难将军的吧?
陆胜寒:“……”
杜神医捋捋胡须,一本正经说:“我也不是不愿自己走,只是我这腿脚吧,实在没有你们年轻人轻快。从西岭峰到甜水村的下山路怕是要走上三四日。我这不是不愿耽搁你们的时间么。”
“额……”
方管事嘴角抽了抽,敢情杜神医还是一心为了他们着想?
这么合情合理、无法拒绝的理由,为了沈清菀,陆胜寒黑着脸不得不答应下来。
方管事张张嘴,想让将军府其他人来背,然而——
杜神医又抢先一步开了口:“陆将军啊,你是征北大将军,是你们这些人中最厉害、最本事的人,我只相信你,不相信其他人。你可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啊。”
方管事忍不住呲牙:故意的,杜神医一定是故意的!
陆胜寒重重沉了口气,点头应下,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杜神医计划得逞,冲陆胜寒的后脑勺瘪瘪嘴:臭小子,回京的路还长着呢!你且给我等着吧!
……
杜神医仙风道骨,背起来其实并没有多沉。
只是,山路本就崎岖不平、蜿蜒曲折,下山之时更加险峻,为了确保安全,陆胜寒每一步都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故而,当他们终于到达甜水村的时候,陆胜寒觉得自己的两个胳膊都快失去知觉了!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身心疲累过。
方管事上前要把杜神医扶下来,“杜神医,杜神医,我们到甜水村了,您下来吧,前面都是平路了。”
但是——
“……”
靠在陆胜寒背上的杜神医两眼紧紧闭着,诶,就是装睡!
任凭方管事怎么叫,诶,他就是不醒!
“将军,这可怎么办啊?”
方管事一张脸皱在一块,想他们将军威风凛凛、战功赫赫,出门在外谁人不敬、谁人不惧,今日怎么就栽在这么个性格古怪的老头手上了呢?
陆胜寒摇摇头,冷冷吐出“无妨”二字。
摆在明面上的针对,总比藏在暗里的算计好应对。
身为神医,医术了得、救人无数,杜前辈的确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他忍忍就是了。
方管事心疼自家将军,“老奴这就去把马车带过来。”说罢,他便急急朝村口跑去。
谁知又撞见了白天好心给他们指路的大娘。
见到看到背着杜神医的陆胜寒,大娘愣怔一瞬,而后,她反应过来,大声说:“年轻人,你把杜神医从西岭峰上请下来了?”
“……”
陆胜寒并不是很想跟这个大娘说话。他把杜神医往上背了背,强忍着周身的不适,也往村口赶去。
但,那大娘哪能错过这样的大热闹。
她蹭蹭几步跑过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把陆胜寒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深深说:“小伙子,你的隐疾这么严重啊?在西岭峰治病都不行,还得把杜神医请回去长时间给你调理才能治好么?”
真是可怜哦……
小伙子明明长得这么俊,怎么偏偏在那方面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