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
“你别想在这里给我打马虎眼说不是。你的脉象,我摸得很清楚。”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
算算时间,那时候她还在将军府,还是将军夫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胜寒的还能是谁的?!
事已至此,姜云幽只能点头承认。
杜神医气得猛吹胡子,连拍大腿:“云幽,你糊涂,你当真糊涂啊!!”
“……”
姜云幽见师父为她着急担心成这样,心里很自责,觉得自己对不起师父十几年来的养育和教诲。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直往下流。
“你,你别哭,我不是要埋怨你,只是,只是……”
见她伤心落泪,杜神医心里那是揪心般的难受。
她还是婴孩的时候,就到他身边医治心悸病了。
他喂她吃药、喂她吃米糊糊,当女儿一样养。甚至,当仙师说她命中带煞,不能跟随父母姓氏,需得跟随旁人姓氏时,他便立即用自己亡妻的姓氏给她取了现在的名字。
他如何见得她受到半点伤害,又如何忍心见她受这样的委屈啊!
哽咽一刻,杜神医果断说:“我帮你把孩子拿掉,有我为你调养身体,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他是真的在为姜云幽考虑。
与陆胜寒和离,她已经是外人眼中的下堂妻,若再生下个孩子,她往后的日子不知会多艰难。
但,姜云幽护住自己的肚子:“师父,不要。”
虽然孩子还只有两三个月大,但她已经能感受到有一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肚子里生根发芽了。
那是她的血,也是她的肉,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不想舍弃掉。
“那我现在就去找陆胜寒,把你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他,他要是个男人的话,就必须对你负责!”杜神医脸色铁青,语气坚决。
他虽然很不喜欢见异思迁、三心二意的陆胜寒,但,他更不想云幽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没了父亲!
但——
“不行,不能告诉他!”
姜云幽又摇摇头。
一旦把这件事说出来,哪怕陆胜寒再不愿意,陆老夫人肯定会为了孩子,逼着他把沈清菀赶出将军府,重新把她接回去。
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用她的孩子,去逼迫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男人接受她?然后,她再被他记恨一辈子,怨她用尽手段拆散了他和沈清菀?
而且,若真是这样,她又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什么了?
捆住男人的工具?
满足自己心愿的筹码?
不,她做不到。
“云幽,你的肚子再过两三个月就会大起来,到时候,你想藏也藏不住,他还是会知道的,不是么?!而且,你母亲是信任我,才将你托付给我照顾。她要是知道,我明知你怀有身孕却不告诉她,你娘非得拔光我的胡子不可!”杜神医急得满脸通红。
姜云幽淡淡笑着,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师父,其实前些日子我已经想过了,一两个月之后,我便找个理由,离开京城,到外地行医。”
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过个两三年、三四年再回京城。那时,她和陆胜寒的恩恩怨怨,已经渐渐被人淡忘,旁人便不会将她的孩子和陆胜寒联系到一块去。
父亲、母亲……
为了腹中孩子,她只能再做一次做个不孝女,到时候回来,再向二老领罪认罚,恳求他们的原谅。
“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一根筋?倔强得像水牛!”
以前是为了陆胜寒,现在又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孩子。
云幽丫头莫不是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要还债?
“师父……”
“喂!陆胜寒,你干什么?这里是春云馆,不是你的将军府!你不能往里面闯!”
屋外,乔柏舟的怒喊传了进来。
听到是陆胜寒来了,杜神医眼神霎时冷得像是要杀人。
这个混账东西,他把云幽丫头伤成这样,他还好意思来春云馆!
要不要脸啊!
“哗哗!”
杜神医一甩衣袍,转身就要出去见他。
姜云幽撑起身子,一把抓住师父的衣袍,又朝他摇了摇头,“师父,我的事情你不要——”
“我管不了你这倔牛!我还不能去教训教训他了?!”
他今天要是不把这口气出了,只怕他会气得整晚都睡不好觉,真是折寿哦!
“吱呀”一声。
杜神医刚一推门,就看到陆胜寒已经闯到后院了。
他身形高大、体格健硕、常年征战功夫好、力气大,乔柏舟和元萧两个人都拦不住他。
见到杜神医出来,陆胜寒深幽如潭水的目光,迅速扫过来。
他不是在看杜神医,而是越过杜神医,直直往他身后的屋子里瞧,像是要看一看屋子里的那个人好不好,怎么样了。
“哼!”
杜神医冷冷一笑。
要不是他知道陆胜寒这个臭小子都是怎么欺负云幽丫头。
要不是他亲眼瞧见陆胜寒为了请他给沈清菀治病是怎样尽心尽力。
他都说不定要被陆胜寒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深深目光给骗了,让他觉得他当真是在担心云幽、关心云幽。
“什么事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了病人休息怎么办?!”杜神医语气冷硬,对陆胜寒的态度更不好了。
但,陆胜寒并不在意,而是目光愈发深深地往屋子里头再看了看,不由自主地问出一句:“她现在怎么样了?”
乔柏舟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陆将军,小幽已经与你和离了,她现在怎么样,不劳你关心!”
元萧凝了凝双眸,深深盯着陆胜寒,虽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周身却散发出了阵阵明显的攻击气息。
杜神医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冷脸问他:“陆将军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无事的话,还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
感受到空气里满满的敌意,陆胜寒稍一抿唇,朝杜神医抱了抱拳。
“前辈之前答应我,只要我把姜姑娘救回来,你就给清菀医治心悸病。希望杜前辈能遵守诺言。”
“呵!我是让你完好无损、安安全全把云幽救回来!可你呢?保护好她了么?云幽身心受伤、躺在病床上!陆将军,你又是否信守承诺,做到你应该做的事,尽到你应尽的责任呢?!”
杜神医越说越气、越气越急。
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他是在怪陆胜寒没能保护好云幽丫头,还是借着这件事在责怪他的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前辈?”
杜神医无名的怒火,让陆胜寒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杜前辈对他的态度忽然这般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