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
姜云幽睡梦中无意识的轻唤呢喃,一下砸在陆胜寒的心上,叫他心底情绪骛地一片烦躁。
阿青……
又是这个名字。
他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能叫她这般念念不忘、时常提起?
哪怕,她如今守在自己的床边,照顾着他,睡梦中也会念到这个阿青!
这个阿青就在她心里占据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刚刚醒来的陆胜寒整个人还虚弱得厉害,心底情绪翻涌,叫他脸色更差了。
他瞳孔收缩、双手捏紧,显然,他使出了周身的力气,极力克制心底情绪,不叫自己失控,下一刻——
“呜……呜……人来了……我怕……”
睡梦中的她,眉头紧锁、神情紧张、周身紧绷,像是困在噩梦之中,害怕、恐惧,无法逃脱。
那模样,看着就叫人心疼怜惜。
“……”
陆胜寒见她怕成这样,虽然心头方才还翻涌着滚滚怒气与烦躁,然而,现在,他还是下意识慢慢伸出手,抚向她的额心,一点一点,想把她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揉散开来。
但,许是梦中景象越发骇人。
陆胜寒发现她的身体都开始连连颤抖。
他心里一紧,强忍着周身的不适,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一下一下开始推她。
他喉咙干涩、声音喑哑低沉:“小幽……小幽……醒醒……快醒醒……”
“唔……唔唔……”
姜云幽渐渐找回意识,眼前模糊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清明一片,她这才看到,陆胜寒已经睁开了眼,正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你醒了?”
她的语气又惊又喜,像是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于是乎。
“蹭!”
她立刻起身,想要靠近些,仔细看看,可是——
“哎哟!”
她以一个固定的姿势在陆胜寒的床前趴了整整一夜,身体的肌肉、骨骼僵得不行,如今,她骤然起身,身体机能没能跟上,身子踉踉跄跄一晃荡,完全不受控制地就朝陆胜寒的身上重重扑上去。
“啊啊啊!”
姜云幽惊呼着,两只手像鸟儿一样不断扑腾,想要重新找回重心赶紧稳住!
真这么扑上去,会压到他的伤口的!
陆胜寒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挣扎扑腾,以为她在害怕,便伸出手去,揽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清瘦的人儿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一阵天旋地转,姜云幽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躺在了陆胜寒的身边。
两个人就这样脸贴近着脸,心靠近着心,紧紧靠在一起。
她一抬眼,陆胜寒的脸,便毫不客气、横冲直撞闯进了她的眼中,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虽然,她和陆胜寒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对自己也总是淡淡的,但,他们到底是三年的夫妻,一些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情,也都在他们身上发生过。
如今……
陆胜寒那样紧紧扣着她的腰,将她揽在怀中,两个人相拥于床榻之上,一些旖旎暧昧的画面和场景,便如雨后春笋般不受控制地在姜云幽脑海中浮现。
红帐、烛火、被浪、滚滚……
“唰”的一下,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心头发慌,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身体不自在地往后面退,恨不得立刻和眼前的男人一下拉开十几米,哦,不,几十米的距离才好!
但——
“嘶——”
她在他怀中只是轻轻这么一动,陆胜寒好看的眉心便一下痛苦地拧紧了。
姜云幽担心问:“你怎么了?”
“你动作太大,牵扯到我的伤口了。”陆胜寒声音虽然发虚,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却隐隐藏着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光亮。
姜云幽低头一看,他腹部的伤口果然已经渗出了丝丝血痕。
“我这就给你重新换药包扎!”
说罢,她立刻就要行动,但,陆胜寒揽住她腰身的那只手,却像是怎么都不愿放开。
姜云幽拧了拧眉,“陆胜寒,你干什么呀?你得放开我,我才能给你换药啊!”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男人眼底莫名划过一抹狡黠,他语气越来越虚弱、声音越来越浅。
“我……我的手没有力气了……刚刚怕你摔倒,想要拉住你……谁知道……某些人平日里吃得多,我拉都拉不住……非得使出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拉住你……现在……我完全动弹不了了……”
“你!!”
姜云幽被他言语调笑,立刻抿唇鼓起腮帮子,愤愤瞪了他一眼。
她爱吃、多吃又怎么了?他自己受伤严重,不能用力,还非要逞强拉她。现在没了力气,像只弱鸡,又来怪她重了?
哼!
她才不会可怜他呢!
她虽然心里暗暗嘀咕着,但,她的动作还是下意识放轻、放缓了许多。
她怕再次牵扯到他的伤口,两只手轻轻抓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
整个过程中,她虽然所有的力气都落在陆胜寒的伤口上,但,他的注意力却是直直放在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上。
她的手很暖、很软,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一股无名的暖意,在二人之间往返来回,叫他虚弱难受的身体都渐渐有了力气。
他心底甚至还冒出一个念头,想要这样一直一直牵着她的手。
但……
“呼!”
姜云幽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刻也没用停留,直接转身去拿药箱给他检查伤口,重新换药包扎。
整个过程里,她的视线始终不曾看他一眼。
好像,他对于她来说,就是她救治过的无数病人中的一个,没用任何不同、没用任何区别……
“唔……”
这个想法,让陆胜寒胸口深处一阵憋闷。
方才一直没注意到的伤口疼痛,也一下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嘶——”
他忍不住蹙眉,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