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受了重伤，伤及根本，需要好生修养……”
“什么时候能醒……已经将近十日了……”
“边疆战事……少了将军不行啊……”
“十二城的百姓们……”
青濛勉强睁开眼，只感觉浑身骨头仿佛都断裂了一遍，剧痛无比，就连睁开眼睛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十分艰难。
她环绕周围，这里竟然是她的帐篷，好几名将领站在她床边，焦急地讨论着什么。
周围萦绕着中药的苦味，青濛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终于杨荣最先发现她醒了，惊喜地叫道：“大将军醒了！”
众人一窝蜂地都凑过来，又被杨荣赶走：“去去去，离远点，让军医瞧瞧。”
众人又赶紧退下，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伸着脖子看。军医赶紧上前把脉，片刻后摇摇头道：“大将军需要静养。”
杨荣不悦地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之前就一直这么含糊其辞，现在大将军都醒了，你还这么说！”
军医不理他，只是对青濛拱手：“大将军，小人想单独跟您说。”
青濛让人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闻言微微点头，张嘴艰难道：“……这事儿等会再说，我先与众位将领们商谈完正事再说。”
军医还想说些什么，不过也不好打扰军务，只得先退下。青濛看向杨荣：“我方才隐约听到，边疆战事怎么了？十二城百姓又怎么了？”
杨荣惊讶：“大将军你方才都听到了啊？”
青濛声音沙哑：“刚醒。”
杨荣顿了顿，随即道：“狄人听闻您不在军营，又蠢蠢欲动地来试探，被我们率兵打回去了。然后他们又假惺惺地派使者来和谈，想要互市贸易。这事儿我们不能做主，只能等你醒来决定。”
青濛道：“拿来和谈我看看。”
杨荣看着青濛面无血色的虚弱样子，忍不住道：“青濛啊，你刚醒，杨叔劝你一句，先好好休息休息吧，你这脸色实在难看。”
青濛勉强抬起手：“杨叔，这事儿是不是已经拖了好几天了?若再不给狄人答复，他们恐又生事。我只不过坐着瞧瞧合约罢了，不费神。”
杨荣拗不过她，只得让人取来合约。
青濛飞快看了一遍，心中有了数：“想要互市可以，告诉他们，普通商品要交一成的‘贸易费’，牛羊战马不用交。哦对了，若是他们能拿出盐铁，也是免了那一成贸易费的。拨出一队兵马，专门看管互市秩序，不论狄人还是汉人，若惹是生非，直接丢出去；还有互市时间，我们只在秋季开设互市，为期两个月，若他们再入侵景朝土地，互市直接取消，他们也别想好好过冬了；还有……”
经过多年的历练，青濛早已褪去稚嫩，变得沉稳，早已能独当一面。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之后，揉揉眉心看向诸位将领：“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和补充吗？”
众人心服口服：“并无，大将军安排十分合理。”
青濛道：“那就派人去和狄人谈，就这么去办。”
她往后靠了靠，问起了第二件事：“还有十二城的百姓……怎么样了？”
这才是她更关注的，她紧张地无意识屏住呼吸。
就听李铭将军钦佩地说：“大将军，你真是太厉害了！”
其他人也一脸喜色，纷纷开口：“是啊是啊，您之前打败了那妖道，然后边疆十二城再也没有出现那妖道的身影！”
“您解救了边疆百姓们，大家都对您感恩戴德！”
青濛闭了闭眼睛，听着众人喜悦的声音，她却开心不起来：“你们错了，我并没能打败他。”
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青濛轻轻道：“我和他对上，拼死攻击……我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妖道却伤得比我轻多了。若不是后来他主动离去，恐怕我根本回不来。”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杨荣开口：“那现在那妖道在何处?他在干嘛?”
青濛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只是坐了一会儿青濛就感觉背后剧痛，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我此次前去，能伤到他，说明他也不是什么不可对抗的东西。只要有机会找到他，我就能再次伤到他，甚至有机会……杀掉他。”
她闷闷地咳嗽两声，捂着嘴道：“你们下去吧，干好自己的事，不要让军务停滞。让军医进来。”
众人退下，军医赶紧进来，偌大的帐篷里只有青濛和军医两人。
青濛放下捂着嘴的手，掌心里赫然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她接过军医递来的帕子将手上的血擦掉，瞬间没了方才在各位将领面前的精神，只剩下虚弱。
她淡淡开口：“说吧。本将军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瞒着我。”
军医踌躇半晌，才低声道：“大将军，您昏迷了整整十日……”
“您回来的时候，全身骨头几乎都断了，四肢肌肉撕裂，内脏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在这些的对比下，您浑身的伤口反而算不上什么重要问题了……”
军医低声道：“您是真的需要静养，这次能醒来都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调养，恐留下病根。”
青濛问：“要修养多长时间？”
“至少五年。”
五年。青濛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我哪里有这么长时间可以安安稳稳的。”
现在就连几个月时间，在她看来都是紧迫的。
青濛咬牙下床，军医大惊，赶紧去扶，却被青濛咬牙躲开。
她额头布满冷汗，浑身剧痛得仿佛被撕裂，但还是坚持挺直腰板站立：“我等不了那么久，从现在开始，若有人问起你，你就说大将军身体康健，处理军务不成问题。”
军医大惊：“大将军，万万不可啊！您这是……您这是在消耗自己的寿命啊！”
青濛嗤笑一声：“若边疆太平，我现在去死也死而无憾了；若边疆有难，我要长命百岁有何意义?”
她摆摆手，一点也看不出异样地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