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原野上,死寂无声,只有无边的魔气肆虐。
血色宝剑中的亡灵也不再躁动,安静地缩在宝剑里。
青濛浑身上下都在流血,但她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是默默地抱着宝剑,跪坐在魔气漩涡中央。
漆黑的魔气肆无忌惮地蔓延,张牙舞爪,肆虐破坏着周围的土地和建筑。青濛却像毫无察觉一样,任由魔气肆虐。
突然之间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金光撒下,一名身着华服的上神从天而降。他看向魔气源头,惊讶地发现竟然只是一名孱弱的凡人。
看来是入魔后不会控制魔气,而非刻意破坏。上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吾乃天界上神西北战神是也,帝君发现人间界西北有魔气肆意,特派本君前来查看。这动静是你造出来的?”
青濛缓缓抬头,直直盯着半空中的上神。
西北战神见她呆傻的样子,忍不住重复:“吾乃……”
青濛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也是……神?”
西北战神心说这不是个傻的就是个聋的,不过面上还是矜持道:“正是。本君此次前来……你干什么!”
他飞快侧身躲过一道攻击,怒视青濛:“大胆,竟敢对本君不敬!”
青濛嗬嗬地笑着,表情无比悲凄:“你是神?人间疾苦之时你们高高在上,人间危机之时你们置之不理,甚至还有神来霍乱人间!百万百姓惨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派人来,现在为了我,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终于肯纡尊降贵看一眼了?”
西北战神察觉到了空中残留的神力波动,想必之前也有神来过。不过这和他没关系,他道:“本君不管你和其他人有什么过节,本君只是奉命来处理你的事情。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收敛魔气,离开人间界去往魔界,本君便不予追究;二是你若执意留在人间,本君会亲自将你斩首。”
青濛盯着他,执拗道:“为何之前那个道貌岸然的神霍乱人间的时候你们不管?说啊,为什么!”
西北战神不耐烦道:“和本君有什么关系。好了,你自行离去……”
青濛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声癫狂中带有一丝绝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啊,好啊……你们这些所谓的神……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享受着人间香火供奉却不作为,任由人间陷入地狱火海……你们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安静萦绕在她身边的魔气陡然暴涨,向西北战神攻击而去。西北战神一边大喊放肆一边挥手抵挡,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打不过区区一个刚入魔的凡人!
不多时,原野重新安静下来,青濛提着鲜血淋漓的剑——这剑身上已经沾染了神血,她静静立在一片废墟中央。
本来就被白炻打得全身上下都是重伤,再加上突然入魔,魔气在体内冲撞,她的躯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周围的魔气并没有停息,而是愈发剧烈地翻滚。青濛像是失去理智一般仰天长啸,剑锋直至青天,大声吼叫:“去死!通通去死啊!”
人间界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两界,纷纷派人前来查看,但无一例外,刚到青濛身边,就被毫无差别地攻击、吞噬。
地上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天空中的鬼面也愈发清晰。
终于天界坐不住了,若是任由这个凡人发展下去,实力不可估量!魔界怎么想他们不知道,但天界一定是不乐意的。
这次天降神光,将青濛整个笼罩起来,这是帝君打开的可以贯通两界的通道。青濛被神光吸引着向上升腾,穿过空间壁垒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她只感觉眼前一花,随即身边就变了景象。
不再是荒凉的西北边疆、遍地血腥,而是一片圣洁纯白。周围云雾缭绕,琼楼玉宇,宛如仙界——
这里确实就是神界。
帝君下令:“此子危险异常,不能放任她成长,将其押入天牢。”
神兵上前来想要动手,但被青濛周围肆虐的魔气攻击;更多的人上前,青濛都无差别攻击。
她攻击得愈发凶猛,力气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冲开神兵神将的包围,在天界大开杀戒!
她提着一把血色长剑,一路杀过去,根本没有理智可言。惨叫声不绝于耳,上神们试图用法力压制,但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力竟然根本压制不了这个看起来孱弱的凡人女子!
帝君面色一肃,缓缓伸出手。
天空中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对着青濛缓缓下压。
青濛受到了宛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但她毫不退缩,挺直身躯站立,宝剑上的血煞气更加浓重。沉睡的亡灵再次醒来,叫嚣着试图反噬剑主。
在双重压力之下,青濛根本承受不住,她身上再次开始冒血,并且隐隐有倒下的趋势。
青濛不甘心地吼叫着,试图反抗,帝君皱眉,右手使劲往下一压,空中的巨掌也猛地下沉,青濛被这一下子压得瞬间吐出一大口血。
变故就在此时陡然发生。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闪电雷鸣之中,在众多上神惊愕的目光中,金光自天际洒下,落在青濛身上,飞快地重塑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一部分金光则没入血色宝剑中,安抚着亡灵的不甘,渐渐将剑身染成雪亮的银色——
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入魔之躯,就这么成神了。
那是千万人的信仰化成的力量,那是边疆百姓、不,或许不止边疆百姓。
那是景朝无数平凡的、最底层的百姓,对大将军由衷的爱戴和敬仰。无数信仰化为点点金光,让青濛冲破凡人之躯,压制魔气,一跃成神。
“竟然以信仰之力立地成神吗……”帝君收手,负手于身后。他挥挥手,猛地一击将青濛击昏过去。神兵神将赶紧上前押住青濛,却被帝君制止:“她能成神,合该是她的命,不必强行剥夺神位。”
神兵神将面面相觑,就听帝君接着说:“不过大闹天界,打伤无数上神,合该惩戒。就让她领一水河神之位罢了,永生碌碌无为。”
青濛,至此掌管渭水。
帝君道:“至于她为人时的记忆……不如消除,省的以后多生事端。短短二十余年的时间,忘了也就忘了,哪里比得上为神时的百年千年?”
他一指点在青濛眉心,一团光点从青濛额间飘出来。帝君手指微微用力,光点瞬间消散,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