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从剧场出来,去了趟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城市灯光亮起,她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看了眼手机里的报告单,仔细看了一次又一次。
原来笑也可以是种病症。
微笑抑郁症……
安在仰头笑了笑,闭着眼睛调整呼吸,看向手里的药袋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思诺思,盐酸氟西汀片……
把外包装撕掉扔进垃圾桶,把药片装进分装盒,再用标签贴上维生素。
装好,再从里面抠出一片药,扔在嘴里咀嚼。
药渣在嘴里乱窜,用小剪刀剪开中药,慢慢就着药汤把药吞了下去。
安在盯着外卖员箱子里的一束花,渐渐出了神。
外卖员回来时,声音很轻问了句,“小姐,您没事吧?”
安在抬头,盯着外卖小哥担忧的眼睛,微笑回应:“我得了癌症晚期,刚刚确诊了抑郁症,不过没事。”
小哥愣了一下,抬手让安在等一下。
安在乖乖站在原地,没有动。
几分钟后,小哥跑着过来,朝她递过来一束玫瑰,“你看的是客户买的,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那一霎,安在热泪盈眶,手脚不知往哪里放,“我……”
“拿着。”小哥将她塞进她怀里,腼腆尴尬冲她笑,“有病不怕,我们的精神不被击垮,就还有痊愈的希望。”
安在看着小哥匆匆离开,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她视若珍宝地把花捧在怀里,打车回了酒店。
安在一边走着一边想,如果没有去京城,或许自己也就是最普通的人,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在这座城市里,经人介绍认识一个普通但还算得上优秀的男人,执手过上一辈子。
可看过暴雪中的京城,有那么一个天之骄子朝她奔跑,而后再遇见谁,都觉得差了很多意思。
慢悠悠走到了门口,很意外的看到沈谨行。
他身上穿着长长的羽绒服,也没能遮住病号服的裤腿,看样子没有回医院。
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很少见到他的样子。
一定是恋爱脑发作,她竟然还想上去抱抱他,让他病痛减轻。
安在失笑摇头,她都是病人,怎么能够照顾好另一个病人。
终究还是沉默抬脚,无情地将视线挪开。
听到她的脚步声,沈谨行转过身来,看到她手里捧的花束,蹙眉,“怎么才回来。”
离下班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安在没搭理他的话,径直往酒店里面走,“你又来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
安在打开房门,换掉脚上的鞋,把包放在行李架上。
走到洗手间,洗漱了一番这才有功夫管外面闲得慌的男人。
“说吧,到底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几次三番地不请自来。”
话出口,安在有些许的不自然。
和他相处久了,怎么说话也越来越像他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把这个男人从生命里剥离出去。
他的东西,早已融进她的骨血,和她同生共死。
安在莫名想到了夫妻相三个字,而后又狠狠地自嘲扯起嘴角。
沈谨行靠在电视柜边缘,手肘在胸前抱着,挑眉第一句话,便问道:“那个小白脸送的?”
嗯?
安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半天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这算是什么?
沈谨行对她的迟疑,露出些许不屑,“人家还是个孩子。”
安在幽幽失笑,“沈总,我跟你的时候,可比他还小,你怎么不觉得我是个孩子。”
突然心生荒凉。
从懵懂到死亡,她这一生就爱过这么一个男人。
很亏。
房间沉默一会儿,才听到沈谨行不痛不痒的话,“你这是在报复我?”
安在很想好好和他说几句话,可每次都是这样尴尬到让人生气的氛围。
她抬起头,坦诚地看向他,“我并不后悔爱过你,分开对你也没有怨怼。”
沈谨行和她仅有一米多的距离,安在看清了他黑瞳里偶然拨开的一丝云雾。
很轻,很淡,快到一瞬即逝。
安在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
“所以,就算我和谁开始,也是我放下你了,想要真心和另外一个人走下去。”
话音落地,安在背过身去。
沈谨行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想上去给她一个拥抱,可又不能上前。
就在沉默的时间,房门被敲响了。
安在抬手抹了抹眼角,开了门,“傅霖?”
她张大了嘴,片刻慌张后,朝着他热情笑道:“你看看,都忘了今晚说了要请你看电影。”
傅霖看安在的眼神,划过她的头顶,落到里面的沈谨行身上。
而后再落回到她身上时,无奈了几分,“现在可以走了吗?”
果然,没等安在开口,沈谨行迈着大步,敛紧双唇撞开二人走了。
安在脸色松了下来,让开门,“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不进去了。”
傅霖把一个黑色袋子递过来,“我妈让我给带过来的,说是见你脸色不好,让你多补补。”
“啊?”安在有些慌张。
傅霖瞪了她一眼,“你慌什么,我妈挺喜欢你的,更希望你能……”
“好了,我收下行了吧。”
安在赶紧接过东西,生怕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有没有想看的电影,我请你。”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看电影,但傅霖刚才解围时那一点点惊喜,安在看得很清楚。
有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要是当初答应傅霖的追求,如今是不是会有不同的境遇。
当时,怎么就答应了沈谨行呢?
“什么电影都行?”傅霖揣着坏笑,催着安在出门。
安在几乎是被他拽着走的,好像怕她反悔突然不去了。
“什么电影都行,承诺了我肯定会做到,所以能不能让我自己走。”
傅霖这才松开她的衣袖,把她带到车旁,“坐副驾,小三儿还在那边车里呢。”
安在下意识地侧头。
“别往那边看。”傅霖拉开门挡住她的视线,“快上去,别让他觉得你还对他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