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灵之没有按照原计划摆摊。
倒不是担心“赃物”被人发现，说实话，别看新闻播报里说得义正严辞，说那是全影州的资产巴拉巴拉的，但实际上，不过是府衙里大人们的私产。
看看网络上大家的评论吧，基本都在幸灾乐祸。
即使偷窃的人不是劫富济贫的“梁山好汉”，但只要能让那些高塔里的大人物吃瘪，大伙就高兴。
颂灵之最喜欢看人高兴了。
既然完全没有道德上的负担，那在领域内，她犹如神一般，更不用担心会被人察觉。
没有按照原计划是因为，又有老主顾上门了。
来人长了张娃娃脸，眉目清秀，却染了一头夸张的绿毛，穿着也是五颜六色，松松垮垮非常嘻哈，他蹦蹦跳跳地靠近车窗，却很自觉地没有上车。
在他白皙的左脸上，能非常清晰地看到锈噬的痕迹。
“小灵之，人家来找你拿货。”
这家伙叫戚蓝和，是个搞游击的，地面现在各种“非法”武装不少，颂灵之也闹不明白他是哪边的，不过这家伙看着不着调，但人不坏，颂灵之刚来地面的时候，就见过他救了一队南边来的逃荒的人，所以印象不错，干脆把车停在他经过的路上，招揽成了顾客。
只是这家伙不愧是游击队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来都很突然，颂灵之无奈摇头，“没有存货了，你要多少，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做一些。”
对方一下子低落起来，“看来，这次没有缘分了呢，我立即就要走了。”他抓抓头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吃到小灵之做的饭了。”
颂灵之几乎平等地关心着她的每一个长期客户。
她当然不希望再也见不到老朋友。
“有一些瓜果，还有水，要吗？”没有问对方要去做什么，这年头，九死一生的事儿可多了去了。
“当然！”戚蓝和眼神又亮了起来。
颂灵之取出一整箱的水果，都是她一点点攒的。
然后想了想，把那几桶水运了出来，连包装都没换。
戚蓝和显然也看过了新闻，看着嘎嘎笑，“我好像知道，小灵之的物资都是怎么来的了。”
颂灵之笑笑，并不反驳。
他把东西运到自己的小货车上，爽快地付了2000枚晶石。
水果珍贵，售价也高。
“我明天就要离开影州了，下一站大概是去西南。”颂灵之跟老主顾交代行程，没想到戚蓝和眼神一下子亮了。
“西南！哈哈，我这次的任务也在西南，咱们说不定还能再见，不过那地方现在可挺乱。”
“我会小心，那山高水远，有缘再会啦。”
戚蓝和欢快地挥挥手，跟她告别。
城里这会儿正查得严，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把物资运出去，不过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手段，颂灵之自认为自己没有操心的资格。
把水卖了之后，颂灵之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后知后觉地又看曲荧惑，还好，他对这事儿并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书本之中无法自拔。
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大街上人很少。
颂灵之突然很想骑着自己的小摩托到处转转，她想到了，也这么做了。
于是在某人“你怎么又要出门”的不爽眼神中，开心溜达去了。
转着转着，竟然就转到了欧阳寻那里，想着曲荧惑那家伙，伤口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好，胃口也越来越大，虽然跟他本人恐怖的恢复能力分不开，但也多亏了欧阳寻的治疗。
而且一周之约马上就要到了，颂灵之也想看看，他准备得如何。
于是从秘境里摸出一小盒柿饼，就敲响了欧阳寻诊所的门。
诊所虽然没有客人，但能够看出来，还在正常营业。
看到颂灵之过来，欧阳寻很惊讶，还特地看了眼终端上的日期，确认不是自己记错时间后，“是出什么事情，要提前走了吗？”
颂灵之没想到会造成误会，忙摇头，“没有没有。”她把柿饼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就是路过这里，拐个弯进来看看您。”
她看到周围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包的医疗器具，“这些您不打算带走吗？”
“不带了。”欧阳寻松口气，招呼着颂灵之坐下，用她给的水烧了壶茶，“我有个小徒弟，虽然还是医科大的学生，但很刻苦，水平不错，等我走了，就把这里留给他。也能继续给街坊邻居们做贡献。”
既然是欧阳寻的决定，颂灵之自然尊重。“也好，其实……那边这些都不缺，您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再张罗起来。”
欧阳寻听了果然高兴，只是嘴上说着，“我这把锈骨头，随时都能卡壳，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路上锈土堆里的一个。就算想张罗，怕也有心无力啊。”
“您熬得过去的。”颂灵之看着外面蓝天白云，还有白云下展翅飞过的白色小鸟，“多好的天气啊，您就不想再站在阳光下，畅快地呼吸吗？”
“想啊，做梦都想，我还想再看看这片土地的春花秋月，大好山河，还想吃一次，你妈妈做的鲜花饼。”欧阳寻身处诊所里最荫蔽的角落，却向往着几步之外，灿烂的阳光。
“那您就得好好地活下去。”颂灵之笑着，“等您平安度过四期，我给您做鲜花饼，妈妈的配方我全记得。”
“真的？那你可不能放青红丝。”欧阳寻还提起要求来了。
颂灵之被逗得呵呵笑，“行，行！”青红丝什么的，是当初妈妈开玩笑放过的，没想到直到现在，欧阳寻还怨念着呢。
颂灵之起身，“我回去了，后天早上8点，我来接您。”
“灵之啊，那个小子，送医院了没？”欧阳寻将颂灵之送出门，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颂灵之摇摇头，这会儿医院虽然还开着，但基本形同虚设，她就没想过要把人丢到医院去。
“等他好一些，就赶紧让他走吧，你一个小姑娘，跟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待在那辆小车里，看他受的伤，怕还麻烦得很，我不放心，这年头，就不能随便相信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认识的。”颂灵之并不会觉得欧阳寻的唠叨很麻烦，来自长者的关心，只会让她觉得温暖。她甚至愿意多解释几句，“您还记得，我妈妈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吗？”
欧阳寻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看了过来，“难道？”
“没错，就是他。您也知道，妈妈……直到最后还放心不下，既然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哪怕是为了弥补妈妈的遗憾，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啊。”
欧阳寻沉默了，似乎在做严酷的思想斗争，“你妈妈确实直到最后还在念叨那个孩子，但是灵之，今时不同于往日，不要对人性抱有太大的希望，单看那天，那小子一身的血腥气，就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可能简单……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