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靖川食不知味,放下筷子,趁着褚时渊正与鱼羡之低声说着话,瞅准了机会正要开口。
谁知道对面的褚时渊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声音再次适时的响起:“这水煮小白虾看着简单,做起来亦是极费功夫,想必三皇子是不知道的。”
褚时渊也不管鱼靖川的反应,径自说着:“先以每日早晨收集的甘露水浸泡,辅以葱姜蒜煮过第一遍,才能去了这虾中的腥气,而这煮的火候亦是多一分则太老,少一分则肉质太软,不够爽滑。这煮虾的水亦是极有学问,井水河水都不可,要以山泉水为上,所以这虾肉咸中带甜,别有一番滋味。”
鱼靖川拿着的筷子手忍不住抖了抖,笑着再次夹起一只虾,憋成茄子似的脸颊都快笑的僵硬了,嘴角不住的抽搐。
你说你一大秦战神,跟我讲什么煮虾,你不觉得寒碜么?
继续用膳。
鱼靖川几次想要说话,都被褚时渊极为凑巧的给岔了过去,只觉得这顿饭吃的简直好像吞了一肚子苍蝇。
鱼羡之暗笑着放下筷子,终于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舒服的用完了午膳,朝褚时渊投去一个“做的不错”的眼神,顿时让大秦战神春风拂面,心旷神怡。
擦了擦嘴,悠然起身,褚时渊对鱼靖川勾了勾唇角,道:“三皇子慢用,本王和羡之就先告辞了。”
鱼靖川气的肠子都在抽,深呼吸了几口,摆出个及其亲切温暖的笑容,回道:“越王爷,靖川还想与皇妹叙叙旧,此次出使大秦,皇妹的舅舅也跟着来了,皇妹一直居于宫中,还未有机会见一见这至亲,想来也定是想念的紧。”
一声皇妹,叫的要多亲切有多亲切,生怕鱼羡之想不起她的身份。
鱼羡之和褚时渊对视一眼,眸中都带了几分冷意,她回过头冷冷的勾了勾唇,淡淡道:“既然三皇子要叙旧,那就到越王府坐坐吧。”
——
越王府,客堂。
鱼羡之看着面前这个自称舅舅的人,嘲讽的挑了挑柳眉。
这人长的和她有七分像,四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五十岁一般苍老,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几分鬼祟,不住的拿眼角瞧着鱼靖川的神色。
鱼羡之的外祖沈家世代从医,到了她母亲这代便断了,正是因为他这个不成器的舅舅不仅对医术一窍不通,还贪财好赌,沈汀兰就是被他献给赵王的。
沈汀兰年轻美貌,赵王一见倾心,一时风光无两,连他这个舅舅也沾了不少光,后来沈汀兰失宠,他的日子也跟着窘迫起来,没想到竟投靠了鱼靖川。
随着鱼羡之被送到大秦和亲,才鸡犬升天被封了个不大不小可有可无的闲散官职,这其中的曲折明眼人都能看个明白。
沈润阳局促的站在鱼羡之面前,瞄着鱼靖川那阴沉的脸色,突然“砰”的跪到地上,痛哭流涕:“外甥女啊,舅舅没见着你娘最后一面,如今可算是见着你了,见你过的好,我和你舅母也就放心了。”
这番声泪俱下的演出没让鱼羡之面上的神情改变一分,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的啜了一口,才缓缓抬起头,慢悠悠的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三皇子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究竟有何贵干?”
“羡儿!”沈润阳瞪着眼大喝了一声,紧张的训斥道:“怎么能和三皇子这么说话?咱们一家可都受了三皇子的大恩大德,你不能来了大秦就忘了本!”
鱼羡之唇角勾着个嘲讽的弧度,有这样的一个亲人,真是可悲。
鱼靖川面色阴戾,此时只有三人在此,他也懒的摆出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了,原形毕露,讽刺道:“皇妹来了大秦,果然是不一样了,从前的胆小分毫不见,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到底姓的是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紧紧盯着鱼羡之的眼睛,逼问道:“是姓鱼?还是姓褚?”
鱼羡之继续喝茶,不语。
这番表情在鱼靖川的眼中,立时被理解为了示弱,冷笑一声,胆小怯懦的废物果然还是那个废物。
他缓和了几分语气,语重心长:“皇妹,当初与大秦和亲,皇兄在你和瑶儿之间选择了你,也是希望你往后过得更好,毕竟你母妃病逝,父皇又对你冷眼相待,在南赵没什么话语权,但是嫁到大秦来,可就不一样了。”
“皇兄今日见越王待你极好,看来当初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你如今在大秦就是再得宠,那也是咱们南赵的公主,这一点你要永远的记得,若是没有南赵,哪里来的越王妃风风光光的今日。”
说完,朝沈润阳瞥去一眼。
沈润阳接收到他的一个眼风,立即会意,跟着叹气道:“羡儿啊,若是没有三皇子,咱们一家哪里有今天这般风光?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鱼羡之唇角含着抹冷笑,看着两人这一副唱念做打俱全的戏码。
很好,打起了亲情牌,给一巴掌送一个甜枣,这鱼靖川倒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鱼靖川一副吃定了她的表情,向后一仰坐到椅子上,慢悠悠的说着:“皇兄此次出使,带来了两个美姬,本来是想送给越王的,你琴棋书画没有一样拿的出手,又在这越王府里无依无靠,总要有几个人帮衬着……”
他停在这里,等着看鱼羡之焦急的反应,等了半响见她依旧面色泰然,专心致志的喝着手中的茶水,心里暗骂一声废物,咳了咳径自说着:“不过如今看到越王对你宠爱有加,皇兄也就放心了,这两个美姬就留着晚上宫宴送给大秦皇帝吧!”
“听说这大秦皇后极为善妒……”他皱了皱眉,一边站起身一边不客气的吩咐着:“到了晚上你多长长眼色,该开口搭腔的时候,可别傻乎乎的呆愣着。”
说完拂了拂衣袖,大步向外走去。
“羡儿,可记得三皇子说的什么了?”沈润阳急忙爬起来,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后,紧跟着鱼靖川向外跑去。
鱼羡之看着两人的背影,冷冷的勾了勾唇,噙着一抹讥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