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被气得脸色铁青,道:“你们这些逆贼,都来诬蔑本皇子,都该死!”
作证的官员们都躲开他的目光,低头不语。
三皇子狠狠跺脚,骂道:“一群老不死的墙头草,都给我等着!”
“丞相,陛下是真的铁了心要拿三皇子开刀啊。”这时,蔡锐悄悄对丞相道。
华博文脸色平静,道:“那又如何?影响不了大局。”
在华博文看来,李承安虽然出面指认三皇子暗杀,但也只是能打压三皇子罢了,并不能动其根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就是个口号罢了。
法律、规则之类的东西,都是说给平民百姓听的,为的是让平民更听话、更好管。
三皇子派人刺杀,难道真能让三皇子偿命?不可能的。
更何况刺杀还没成功。
女帝从昨天逼三皇子下跪,再到今天指认三皇子刺杀李承安。
种种事件,只能从道德、人品等方面打压三皇子。
三皇子的根基,是他的皇族血脉,是他积累多年的势力和党羽。
只要这份根基仍在,暂时的输赢就不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华博文没有急着脱离三皇子一党。
蔡锐见华博文如此淡定,心里也是平和了不少:
也对,陛下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手段还是太粗浅了。纵使三皇子有错,又能怎样?真把他杀了?
要是真杀了,她也会背负残酷暴君、屠戮兄长的骂名。
这时,范思思问杨羽道:“杨统领昨日是见证者,觉得该如何处置三皇子?”
杨羽笑了笑,道:“我是军队将领,不敢妄下断言,还是问问丞相的看法吧。”
华博文一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姓杨的不是很狂吗?怎么还请教我的看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范思思果真问道:“丞相有何高见?”
华博文只想了一下,就义正辞严地道:“如陛下所言,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皇子殿下派人刺杀李大人,罪行恶劣,理应斩首示众,以表明陛下重视律法,凝聚民心。”
“丞相?!”三皇子瞪大眼睛,心中骂道,这老不死的东西,怎么不帮我说话?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华博文昂首挺胸,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然而他心里的算计却是,女帝如果真的杀三皇子,那才是好事呢。
一个女人当了皇帝,本就有很多不服的声音。
现在她又表现得这么残暴,甚至斩杀兄长,更会让她沾满污点,加速下台。
三皇子没了,丞相还可以扶持其他听话的皇子、皇孙,只要华家依旧是华家。
“好,好,丞相大人真是铁面无私啊。”范思思称赞道。
华博文道:“理应如此。”
范思思却是话锋一转,道:“但,三皇子毕竟是我的亲兄长,更何况刺杀行为没有成功,李大人毫发无损,这件事并不算严重。”
三皇子没想到女帝会帮自己说话,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李承安不是没死吗。”
范思思接着看向李承安,道:“当然,这事还得考虑李大人的想法。昨夜发生的事,李大人希望怎么处理?”
李承安诚惶诚恐地道:“臣已经原谅三皇子殿下了,不需要处理。”
三皇子心中暗骂,道:有病吧?你都原谅我了,还跑到朝堂上告我一状?
范思思脸色一正,道:“李大人已然原谅了三皇子的,但他受到了如此惊吓,还差点丢了性命。作为补偿,便封你为侍郎吧。”
话音一落,华博文脸色大变。
其他的官员,也都是心头一颤——陛下这招真是釜底抽薪啊,太狠了。
文帝后期,为了削弱相权,试图重新组建一套领导班子,也就是所谓的内朝。
而原本的官僚体系,则为外朝。
内朝完全独立于整个官僚体系之外,只对皇帝负责,其实就是皇帝的狗,极度忠诚。
通过将政务逐步交给内朝官员处理,温水煮青蛙,让丞相控制的事越来越少,相权自然就弱了。
可惜前任丞相的手腕太强,设置内朝一事,草草了之。
后来华博文当了丞相,威望尚浅时,文帝又拉了几个亲信组成内朝,不过规模不大,发展缓慢,远达不到文帝希望的效果。
再往后,文帝驾崩,内朝也就成了半个摆设——有用,但用处不大。
而现在,女帝封赏的“侍郎”之职,相当于内朝的核心成员。
这意味着,她要扩大内朝规模,强化内朝的实权。
今天封一个侍郎,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需多日,朝廷大事都要经内朝之手,丞相的权利就相当于被架空了。
这件事,远比三皇子死了更严重。
华博文终于无法淡定了,高声道:“陛下深思啊!”
范散散反问道:“丞相觉得不妥?”
华博文深呼吸一口,道:“陛下,大夏从未有过地方太守,直接被提拔为侍郎。李大人虽然能力出众,但……”
“从未有过,便不行吗?”范思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华博文道:“不是不行,而是太快了。”
范思思又道:“李大人于楚州抓获大量反贼,个个都是地阶武者,这份功劳,大吗?”
“当然大。”华博文不得不点头。
范思思:“楚王之死的真相,也是李大人查明的。他不但帮大夏除掉了一个不安定的藩王,还保护了楚州平安,这份功劳,大吗?”
华博文:“大。”
范思思继续道:“凭这些功劳,放在历朝历代,封侯拜相都不为过。要不是华丞相你还在,我都想封他做丞相了。”
“……”华博文冷汗直流,他忽然觉得,自己曾经认为的“小小女娃”,如同一只露出獠牙的猛虎。
虽为女流,却比文帝更有压迫感。
范思思话锋一转,道:“当然了,直接封为丞相,确实不太合理。但封他个九卿之一,没问题吧?”
华博文心中苦不堪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他昨夜险些丧命,还原谅了三皇子,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亏待了他。这份奖励,是他用功劳和命换的。”范思思再次反问,“丞相觉得,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