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尸山之上,朝楚立身遥望鬼城。
师父说了,鬼城将出一位阴时生人,他的心头血能解师弟的紫藤毒。
一只枯槁的手,突然从尸山伸出,紧紧抓住了她的脚腕。
朝楚僵直了身体。
下一秒,她额间一抹紫色忽然窜出来,整体呈翎羽魂状,它萦绕在朝楚的四周,似乎有些兴奋。
“主人,他长得好好看!”
朝楚这才缓缓低头,试探性地看了看脚下。
那抓着她的手因为被腐虫啃噬,大部分变成了白骨,零星的血肉挂在指骨上。
视线往右移,刚好看到那张可怖的脸。
他的脸满是伤疤,一眼过去根本看不清五官,那裸露的血肉上还有腐虫在蠕动啃噬,一双灰暗无神的眼睛没有焦距,上面附着一层墨绿薄翳。
似乎发觉有人在看他,他微微动了动头,那双眼睛刚好跟她对上。
像是被幽冷的毒蛇盯着,朝楚浑身一寒,凉意从脚底窜到脖颈。
她下意识往后退,脚下却被死死抓着,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虚扶了空气一把这才站住身。
还真是......长得好看。
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已昏了过去,朝楚小心翼翼蹲下身子,将那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抓这么紧......”
这时她才发现身上挂着的荧光球竟在发着光,像是为了证实什么,她将那荧光球离脚下男人靠近。
只是一瞬,那荧光更亮了。
他......是阴时生人!
她从身上胡乱抓了一把灵药,往那人嘴里塞,对着四周空荡的空气吩咐。
“将他带回去。”
话音一落,四位白衣女子忽现。
“是。”
......
——青云宗
“大师姐。”
青云宗弟子见到朝楚皆是目露尊敬,不少人眼里还带着崇拜。
朝楚只是微微颔首,什么话也没说,带着身后四位白衣青卫,径直朝主峰走去。
只余下那人群继续沸腾。
“这就是修无情道的大师姐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呢,她长得好好看啊。”
“她在内门常年第一,可是年轻一代里天赋最高的呢。”
“是啊,我还听在内门当职的表哥说,宗主准备将少宗令传给她,近来一直在筹备这件事。”
“可是她不是......”
众人皆是默契地闭上了嘴,没人敢继续议论什么。
前些年宗主失踪,整整三年才回到青云宗,回来时,手上抱着一个女婴,宗门上下流言四起,都猜测这女婴身份。
后来宗主大肆操办了百日宴,宴席当天亲口承认这女婴是他女儿,并起名为朝楚。
不仅如此,他还力排众议,让朝楚直接入内门当大师姐。
按照当时的排位,她本应该是六师妹,长老会一致觉得此事荒唐没同意,可后来不知宗主说了什么,长老会默认了此决定。
自此朝楚越了内门弟子选拔大会,越了排名,直接成了青云宗大师姐。
因为这事,宗主夫人还跟宗主闹了好几年,到现在关系也没能缓和。
真正算起来,大师姐只是个私生女,按理来说这少宗令,该给宗主夫人膝下独女朝若柳才是。
人群中一素衣女子,将这一切看入眼中,此刻她眼神晦暗不明。
旁边的紫衣少女连忙开口安慰,“若柳,他们都是乱嚼舌根的,别听,少宗令是你的。”
朝若柳藏着袖口的手微微握紧。
是,这少宗令本该就是她的!
可父亲确实是要将少宗令给朝楚,在内门大比之后就会宣告众人,这是三日前她不小心在父亲书房门口听见的。
但,她当天夜里她还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她紧握的手一松,对着烟辛露出一个的笑容,“嗯,我知道,这些蠢货被那女人骗了这么久,眼神不好很正常。”
什么被骗了?
烟辛觉得朝若柳的话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开口问。
......
青云宗主峰·清禾院
朝楚正给后院的南瓜苗浇水,她颇有些欣慰的看着这绿苗长势颇好,心道过几日再起几个架子,种点丝瓜。
这时一个白衣女子凭空出现,她站在朝楚身侧,声音淡淡。
“阿楚,人醒了。”
朝楚差点被青秋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得魂飞,面上却是镇定万分。
“带我去。”
——清禾院偏房
那被救了的男子手在空气中乱抓,似乎是很着急的寻找什么。
“长命锁......长命锁。”
朝楚走进房间,待听清他话里意思,她将长命锁从储物戒拿出,翻转至背面,上面赫然刻着“鬼无命”三个字。
银饰相撞的声音让男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时朝楚忽然开口,“你叫鬼无命?”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似乎有些愣住了,空洞的眼神却还是能依稀看出,那眸子深处里的无措和怔然。
这声音......为什么这么像,她。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
朝楚只当他是默认,她轻抚那长命锁上的刻字,眼里意味不明。
“你名叫无命,却带着长命锁,真是有趣。”
继而她的声音渐趋于平淡,听着甚至带着冷意,“你若想活,便跟我签祭灵契约,认我为主。”
“我救了你,你的命便是我的。”
等了许久,朝楚还是没等到他表态,她眼神示意旁边的青秋。
青秋了然般拿出个盒子,她将那盒子打开,里面是被玄冰封着的两颗丹药,房间温度霎那间下降,同时一股好闻的药香充斥众人鼻尖。
“这是还春丹和固神丹,服下后,你的血肉将重新生长,内伤外伤皆在半个时辰内恢复,若你跟我签......”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鬼无命忽然出声。
“好。”
青秋掌心微动灵力,玄冰瞬间融化,两颗丹药静静躺在盒子内。
朝楚接过那两颗丹药。
“张嘴。”
鬼无命没有犹豫,当两颗丹药接连在他唇齿化开,手上白骨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始生出血肉,脸上伤疤也逐渐减淡。
但那附着在他眼瞳上的墨绿薄翳却是仍旧。
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咋呼的男音,随即房间内响起脚步声。
“夫人!听说你又带了个男人回来,我们特地来瞧瞧。”
听着这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鬼无命垂眼,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他微不可闻的低喃了句,“夫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