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是个吉日,我会去帝天宗迎娶你,到时我会邀请中州各氏族宗门前来观礼,你别忘了,好好准备。”
好好准备四个字,朝楚特地加重了话音。
成婚?
鬼无命听了这话,马上侧头看向朝楚。
却见下一秒,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她的速度太快,这次鬼无命也没能及时赶上,他追了半响,看着早已没了踪影的天边,一下子脸色微变,眼底满是担忧,双手握紧。
她,去哪了.......
如今看来,她这分明是故意甩开他。
而此时八荒通往下界的甬道上,修竹仍旧瘫坐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尖血肉模糊,血液在地面划出鲜红的痕迹。
后,他挥拳猛地砸了那地面一下。
碰——
他拳头关节处血肉模糊,上面还沾着石子碎块,鲜血从顺下流到手腕,最后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修竹却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般,他眼底猩红一片,“她怎么敢的!”
这个疯子!!!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早知帝天宗会受牵连,他便不帮着那疯女人将分身归体了。
还不如当初死了,一了百了来得好!
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秒,他只觉得身体被某个阴影笼罩,面前出现一双白鹤绣鞋。
他微微抬头,便看见了墨烟的脸。
恰好她也正在看他,二人对上视线。
她说,“何苦呢,不过是伤了自己。”
“大人。”
墨烟伸手递给了他一个小瓷瓶。
“这是伤药,你回去涂上,不会留疤。”
说完,她便要走,还没走两步,她的衣袖忽然被拉住。
“大人......”
墨烟面上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修竹捏着那瓷瓶的手紧了紧,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晶莹,可最后,他只说了句,“谢谢。”
“不用。”
之后墨烟转身便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而修竹盯着那背影,直至消失了这才收回视线,他将瓷瓶收好便重新站了起来。
朝楚已经知道了傀儡术,她又屠杀了帝天宗满门以报复。
如今,他们两个已经算是彻底摊牌了,以往的所有情分全都没了,只剩下仇恨和相互报复。
他手微微收紧,将那还带着温热的瓷瓶收好,视线却被手腕处那颗闪着红光的杀戮之泪吸引。
脸色陡然大变,他伸手便是想将这红绳串扯掉,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就算用了灵力灌注,那红绳也还是紧紧贴在他的手腕上。
竟是扯不掉!定是那疯女人做了手脚。
这是帝天宗上下弟子血肉熔炼的血珠,现在却套在他手上,给他当了手链,这是多么讽刺,她如此做便是为了嘲弄他,让他时时刻刻记得这份耻辱。
......
而此时的朝楚,独自一人来了青云宗。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夜幕降临,她手上提着两壶酒,脚步虚浮,一摇一晃的到了清禾院,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旁边的菜地长时间没有照料,已是杂草横生。
明明,也只是过了几个月罢了。
可朝楚却觉得好像过了千百年之久,几个月前她还是个无法修炼的大师姐,现在她却能凭一己之力,灭了七个宗门。
方才她买酒时,还听见街边百姓阔谈此事。
短短半日,她便已经从救世的神孤大人,变成了人人得以诛之的妖女,甚至到了谈她色变的程度。
“师父,你其实也只是将我当做了南浅对吧。”
什么无情道,那是南浅所修习的道吧。
怪不得,你这般笃定我一定是无情道,可是师父,马上南浅就要回来了,你所盼望的神孤,她要回来了。
朝楚搬来一个藤椅,抱着酒坛,猛地大喝一口。
“你怎么也不知道多等一会,也许,你们还有机会见面呢......”
她其实从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不是朝山河亲生,只是从前她将此事深埋心底,埋着埋着,后来就忘了,亦或者她从来都不承认这件事,也不相信。
可是,如今一切都了然了。
这时,朝楚脑子里忽然闪过,今日在帝天宗跟鬼无命一起的画面。
那时杀阵已开,整个帝天宗浑然炼狱,嘶喊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站在半空中,而鬼无命就在她身旁不远处。
她凑近,忽然发问。
“小命,你觉得那些人该死吗?”
鬼无命一愣,后摇头,“不该。”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无辜之人罢了,参与青云宗灭门一案的,只有那个红枫老者和跟青州六大宗门一起谋划的云信,嗯,还得算上修竹,整个帝天宗唯有这三人参与了。
“那你是觉得我做错了?”
鬼无命没有回答。
朝楚了然,她正准备回到杀阵中央,却听他又加了一句。
“况且,百年前若没有你,这些人早就死了。”
朝楚脚下动作一顿,后嘴上微勾。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暂且不论这话对错与否。
百年前那位以身祭阵,救下千万苍生的,是南浅,又不是她。
她不过是个影子,是个借用了南浅的修为和名声,以一己之私杀了上千修士的小偷。
无论是鬼无命也好,师父也好。
这些无凭无故对她好的人,全是因为南浅。
无论她用什么样契约,就算是同命相连也绑不住那些人,而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又全都死了。
“如今大仇得报,可当真是......欢喜呢。”
朝楚抱着那酒坛又是喝了一口。
也许是酒精恍惚了她的神志,让她没有办法集中注意,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一道脚步声正靠近。
直到那人走到她眼前,她这才借着月色看清那人的脸。
“李,李拂衣?”
他手上抱着一大簇花,只是那花都是些菊花和百合,看起来是想要祭奠什么人。
李拂衣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见到人。
清禾院虽在青云宗主峰,但地势隐秘,若非熟知青云宗山势的人,是不可能寻到这个地方的。
因为隐秘加上院子没被青州六大宗门的人发现,他便常常来此,还在里屋设了个灵堂,每次来时就送些花祭奠一下,也算是告慰那些死人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