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禹由蓬莱仙主搀扶着稳稳落地,白悠凑到他身前直往他怀里拱,直到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才离开。
“这家伙,真是老不羞。”仙主开着玩笑,缓和气氛。她见南禹面无表情,又赶紧上前开门。
院中陈设极简,西侧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下吊着一座秋千,是他幼时求着她搭的;东侧一处凉棚,棚下摆着一张石桌,旁边有四张石凳;棚上缠满了葡萄藤,硕大的葡萄在岛上的水汽中显得晶亮。
那株葡萄也是他曾经要种的,只是他走时,结出的葡萄都还酸涩难以入口。
“那葡萄……”他开口想问,又止住不言。
蓬莱仙主却连忙搭话,“还是你原先种的那株,现在它结的果可甜了!等会我给你洗一盘尝尝。”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幼时最爱吃葡萄,可这蓬莱岛上并无葡萄藤。有一回两人去虫鸟族作客,得知灵虫谷的葡萄藤产出的果子最香最甜,他缠着她要,她便真只身入灵虫谷,挖了一柱葡萄藤。
他种葡萄藤时,才注意到她身上被灵虫咬了一身包。
灵虫谷的虫蚊最毒,那一身包愣是花了一个月,每日涂幡树藤汁才得以消下去。
他们期盼了一整年,看那葡萄藤爬枝。可第一年,它愣是连颗果子都没结,第二年,果子酸涩,连白悠都不愿意尝,第三年、第四年,皆是如此,第五年,葡萄藤才结出嫩绿微小的果,他便被送走了。
“喏,你尝尝。”
南禹的回忆被打断,他低头看到一盘剥了外皮、晶莹剔透的葡萄被递到面前,迎上那人期待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接过来尝了。
“你呀,小时候爱吃葡萄,但又懒于剥皮,总是一整颗扔嘴里,然后又觉得涩。不过你打小就聪明,那时为了剥皮这事,还用仙法做了个工具。你这聪明劲啊,现在隔壁须草仙人都还感叹呢,也不知道随谁。”
蓬莱仙主看到他接过葡萄,一时忘乎所以,看到他吃葡萄的动作顿住,她又慌张找补。“哎,你看我说些有的没的,你快进房休息。”
说着,她连忙扶起他往房里走。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你房间都还是以前的东西,我常打扫,你直接住便好。”她将他扶到床边,局促地说道。
南禹扫视了一圈,才发现里间陈设、物件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书册间隙连灰尘都不曾落,显然的确被好好看顾。甚至床上的床褥都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蓬莱岛上湿气重,若是不常打理,被子上只会是一股潮湿气味。
他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内心翻起一阵暖意。
“听天界人说,你这些年不常出门?”他主动拉进距离。
蓬莱仙主受宠若惊,连忙回道:“我原本就喜静,再说仙界那些宴会,我去的话,那些人会有不满,我怕他们会伤害你。”
她低下头,偷偷打量南禹。
“先天帝和先天后都已退位,我也隐姓埋名多年,世上已无启英。你何必再担着往事呢。日后,”南禹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她,“日后,你还是得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旧友。”
蓬莱仙主呆呆地望着南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才连忙应是。
时隔多年,她竟然能再与他平和地聊着往事,这简直不可思议。
当年,蓬莱岛异植横生,外族入侵,她身为蓬莱仙主,为了保住蓬莱岛,实在不得已才拿他与先天帝作交换。
当时他哭喊着不愿离开时,她又何尝不是剜心一般的疼呢?只是身为仙主,自有职责。
她原本以为此生怕是不能够获得他的谅解,所以平日只敢偷偷打听他的消息,为了让先天帝和先天后打消顾虑,不为难他,她画地为牢,甘心守在蓬莱岛近千年。
这原本只是她微不足道的补偿,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蓬莱仙主很努力才忍住不掉眼泪,又与他道起了家常,听说他此次来蓬莱岛是为了给小师妹采醒灵草修复灵识,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堆有益于补灵识的草汁给他。
第二日离开时,她又往他怀里塞了满怀的有益于他修补丹元、补充灵力的凝露。
南禹揣着满百宝袋的瓶瓶罐罐,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或许有的事,就该留在过去。
他主动向她挥手告别,说了一句“再见”。
*
羲皇宫
青筝服下醒灵草后,已逐渐恢复神识。
她醒来叫的第一声竟是“大师兄”,这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呼失望,尤其青淮。
他身为她最亲近的哥哥,又守了她这么些年,还冒险采药,可妹妹第一声唤的竟然是别的男人!他如何不恼?
南禹回宫得知此事,同感失望。他竟然错过了这一幕!
不过这种失望的心情也没能持续很久,转眼他就被绑住,伏和上神强行给他探了脉。
“你这伤这么重,还自荐去蓬莱东岛采灵草?这次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命。”伏和上神收回手后,气呼呼地冲南禹凶道。
“这羲皇宫难道就没旁的能人,就非要你冒生命危险走这一遭?你这传出去,旁人可要说我虐待你了!你这、你这……”他气得直转圈,“若有下次,你便给我滚到外边院里睡去!休想入殿睡床榻!你那修身殿,我拿来刨竹子!”
南禹见他胡子被吹得呼啦飞起,大气都不敢出,半晌见他平静了一些,连忙安抚道:“我定是量力而行的,这伤原本没那么重,只是在蓬莱东岛遇到些难对付的东西,才加重至此。
青筝危在旦夕,我身为草木神之子,对蓬莱岛也熟悉,自是不可能安心在一旁养伤,让师弟们去冒这个险。而且,我这不是喝了蓬莱岛特制凝灵露,已经在恢复中了吗。”
说着,他还从百宝袋中掏出那些瓶罐。
伏和上神早从青淮口中得知南禹被一女仙拦下的事,他自是清楚那名女仙就是南禹的生母——蓬莱仙主。
原本他还想查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两人关系如何,但眼下看他既能平和地提起此事,还能略带骄傲地展示草木之神特制的灵植药,伏和上神心下也已了然,甚至有些欣慰。
以后,终于不用再偷偷地给蓬莱岛去信了!
“大师兄!?”
两人说话间隙,门口传来一声呼喊,南禹回头望去,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朝自己怀里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