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悲痛万分地望着她麻木的双眼，紧攥她的手不放，打心眼儿里为两个孩子犯愁。
“容屿，你且听我说，阿豫派人接济我的时候，我已经将你替嫁——”
“嘎吱。”
门响，高挺的身影走进，截了她的话。
张越戈侧过门帘，负光而进，冷眉横斜：“林姨娘。”
林氏敛了敛愁容，规矩向他行过礼后，焦急的视线围着两人打转，到底欲言又止没搭话。
她彷徨的视线划过他颈上半露不露的红咬痕，又悄声捏了几把汗。
说到底，她身为妇道人家，男女间的这些事自然什么都懂，看她被咬得满身都是，她心疼也心悸。
可一旦他身上也有，那话锋可就变了……
张越戈笑着对上林氏的目光，隐有喜悦地擦过颈侧的咬痕，眉目含光，转念回想到今晨更衣之际。
他对镜选着衣衫，就为了能挑一件领口长度恰好的衣衫，好让痕子半显不显，导致比平时动身的时间多出许久，看得侍奉的小丫鬟咂舌。
而此刻，始作俑者垂眸福了身，就定定立在他注视下，岿然不动。
“我找她有些事。”他瞥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的腕子捏在虎口，“就先借一步了。”
“阿豫……”
林氏也算看着他长大，明白他不愿让自己和她讲真相必定有其中缘故，可这么老耗着也不是事儿啊！
还欲再说一句，两个人就已一前一后拂过门帘出去了，独留她在屋内唉声叹气。
日光下，楚玉瓷被他牵回了别院。
林影静静地跟在他们后边，在进院之时被张越戈一个挥手打发到了门口。
枝丫青绿的古树下，他满目焦慌，瞄过仍是闭唇不语的她，勾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歪了脑袋就朝着她粉嫩的唇瓣吻下去。
楚玉瓷怔然回神，当即别过脸颊躲开了。
后知后觉，她浑身僵硬：“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他生气与否，她都不敢去看，只有先道歉来表明心态，再承受他无边际的怒火。
“奴婢想感谢您，对于奴婢母亲的照顾。”她磕磕巴巴，“今年初冬，二房落难，感谢您愿意出手相救。”
张越戈心一疼，探着她空无一物的耳垂，眸底也落入一袭挫败。
“谢什么……”
他嘴角一勾，是嘲讽之意：“姨娘也是我的母亲。”
她便再不吱声，望着地面上那双逐步逼近的锦蜀鞋履，闷了一口气。
恰巧，院外传来了寻她的声音——
“大姐姐！你现在可有时间？”
楚元钱欣喜的呼唤间还夹杂着楚元瑾的几声小叱：“叫这么大声作甚，这里可是张大人的别院。”
楚玉瓷抬眼示意，得他松手才回过身看向两人：“在的！”
张越戈裹着满身戾气进了屋，招手让林影也跟了进来，留三人在小院内说话。
“母亲昨日幸得大姐与二王爷出手相救，这个恩，我们三房永远记在心里。”楚元瑾握住她的手，泪眸蕴亮。
“那郎中说，我母亲中得乃是慢性毒……”
楚元钱恨得切齿：“吃了那药后，母亲已好大半，昨日若不是大姐姐您愿意冒出头，我恐怕——”
楚玉瓷笑了笑，温柔地回握住她的手，抚慰道：“三姨娘待我好，我不愿见她出事。”
三人同为小辈，在楚府内一直惺惺相惜，情分不一般。
树荫下，楚元瑾抹了抹泪，对她昨日的挺身而出又是惊诧又是感激。
此前在府内，她都是个唯恐惹是生非的性子，除非是那大夫人和二小姐欺到林氏头上，否则她都轻易不反抗的……
但昨日她一鸣惊人，震得满府人议论纷纷，引得二王爷也亲自下场，气势直逼楚灵韵！
楚元瑾一想到那傲人的二小姐低头，心里就解气得很！
目光瞥至叩上门的屋内，她回忆到那道已然进了屋的玄色身影，按下迟疑不表。
只是现如今，他们都剖不清他对她的情感……虽说这大姐姐沦落成了他府中侍婢，但她这条命好歹是他亲自捞回来的，真要说再没情分，可面上怎么看也不像这回事。
“我听他们说，那日你被她叫走了！”楚元钱压声问，“真的罚了跪吗？”
楚玉瓷波澜不惊：“罚了。”
楚元瑾怔了怔，也跟着问：“好端端的怎么就挨罚了？”
她酝酿了下言词，生怕那屋内人开了小窗偷听她说话，晚上又借着她言语不妥来欺辱她，只得临时改了改。
“晚膳后，二小姐在前厅看上了我所戴的耳珰，我便托人送了过去。没想到下人们做事不干净，把我上缴的海螺珠换成了碎珠子，惹得她发怒了……”
“那不应该严惩下人吗！大姐姐你和错之有？！”
楚元钱愤懑不平，楚元瑾则拍了他的脑袋：“所以第二日，张大人不是抓那赵四罚了杖刑嘛。”
他嘿嘿一笑，顿觉尴尬地挠了挠耳根，关心起楚玉瓷的身体。
“话说，珍珠耳珰……”楚元瑾把注意力放在了珠宝首饰上，“城内近期愈加流行玛瑙珠玉了，就连女儿家的腰封上都开始嵌了不少珠串。这风潮一起，我就听说那城东的铺子可没少捞银。”
“再怎么捞银，哪儿有青楼酒馆生财快啊？”
楚元钱佯作神秘地笑了笑，挥手又让两人围近了些，说起了前些日子上学堂里打探到的趣闻。
“咱江州的傅二公子，两位姐姐可有所耳闻？”
楚元瑾惊道：“商贾大家的傅家？是那个于冕州张家之后独树一帜的傅家？”
听闻张家，楚玉瓷一怔，扭头便探那几扇窗牖，楚元瑾也登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索性那门窗紧缩，全无动静。
“那傅二公子现在就在我所在的学堂听课，巧的是，人性子豪爽好说话，小爷我很快就和他混熟了！”楚元钱一扫鼻尖，眉间漫上神气，“这傅家分支落叶大，大部分亲族现在都来到江州从商了，咱江州和京城不少酒馆就是他们傅家的产业！”
傅姓，乃是罕见姓氏，重合率不高。
楚玉瓷细细琢磨过他的话，却突地回想起一桩尘封已久的经年秘事……
三年前的深夜，灵娇苑，蹑手蹑脚的傅姓少年。
以及——
满脸娇羞的楚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