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面这些天的情况顾显秋多多少少打听到一些,没有好消息,全是坏消息。
厂里面说得上话的领导全跑得没了影;矿塌了之前的订单也都交不上货,现在厂里生产全停了,没人主持都乱了套。
没人管也没活大家都不去上班,甚至担心厂里发不了工资工人也快闹起来了。
唐克己沉默半晌,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可他才十八岁,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他也迷茫。
“我们会担起自己的责任。”
等等吧,等到他爸爸回来就好了。
这煤炭厂之前是国营,但在八零年初期,政府开始招商引资,优惠的政策吸引一大批商人,其中就包括唐忠国。
唐忠国不仅投了一大笔钱入股,还给煤炭厂拉了好些客户,打开了销量,这也才混到了副厂长。
而王厂长在煤炭厂还是国营的时候就是了,这样论起来该担大部分责任的是王厂长,但是现在他跑了,所有的责任全甩给了唐忠国。
......
顾显秋从唐克己家回来后就去了医院送饭。
走之前唐克己把自家的情况告诉了顾显秋,又做了保证会让每户人家都得到赔偿。
顾显秋现在对唐克己一家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她因为自己爷爷奶奶受伤怨恨他们,可又因为他们有担当而佩服他们。
还没到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吵架声,听声音是王春菊!
顾显秋警铃大作,飞快跑进了病房,一进去就看到顾锦书抱着病床上的张有琴帮她顺气,王春菊站在床尾一脸得意。
“你来干嘛?”
顾显秋皱眉,不欢迎全写在脸上,就差动手把她赶出去了。
王春菊看到顾显秋,更加得意:“这不是我养那个嫌贫爱富的白眼狼吗?怎么现在过得不好了?”
之前顾锦书和顾大有回到村里又是卖猪又是找人看房种地,她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原来是在城里买了房子,要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妯娌从来都是死对头,见不得对方过得比自己好,王春菊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结果顾大有家搬到城里还没几天,又听从县医院看病回来的人说他们家出大事了,顾大有残了,张有琴也昏迷了。
一家人又还没拿到赔偿,顾锦书为了筹钱都快卖房子了。
这还没发达几天就落魄了,她特意进趟县城就是当面看他们笑话。
“要我说啊,乡下人就该老老实实种地,做什么当城里人的美梦呢?现在好了呀,残了,地也种不了,以后一家人就要饭去吧。”
“还有这白羊狼,以前跟着我好歹还有口饭吃,现在别说念书了,就跟着一起要饭去吧。”
王春菊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小人的志。
“滚!”顾显秋快气炸了,但在病房又不好打起来,只是拉着她硬是往病房外头拽。
“要叫回家叫去,别在这里狗叫!”
顾显秋骂了一句,把人一推,关在了病房外头。
王春菊哪里肯就这么离开,又在外面拍门继续叫嚣:
“以后出去要饭的时候可要把脸遮起来,万一被熟人认出来可就丢人了!”
张有琴本来才醒没几天,身体还很虚弱,听王春菊先是说她男人残废了,后又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气得她差点没缓过来,现在还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顾显秋在房间打量半天,拿起床头的输液架开门出去,朝着王春菊一阵乱打,这才把人赶走。
回到病房里张有琴脸色还是很难看,嘴唇都气得乌青。
“你、爸他、真的、残疾了?”张有琴声音颤抖,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问出口。
顾显秋低下头不敢看张有琴,顾锦书也捏紧了拳头不说话。
看一双儿女这个反应,张有琴哪里还不明白,王春菊说的话是真的,不是故意气她的。
“没关系,没关系,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好。”
嘴上这么说着,但眼泪却流了出来,家里的劳动力残废了,以后靠什么养家糊口?
顾显秋走到病床前坐下,默默给张有琴擦眼泪:
“妈你放心,家里还有我和哥在呢。”
听到这张有琴再也绷不住,搂过一双儿女放声大哭起来。
......
过了快半个月,顾大有才醒了过来,也转到了普通病房,为了方便照顾,顾显秋特意让医院让两人住在同一个病房。
张有琴也好得差不多了,一直闹着要出院,可医生说怕留下病根,顾显秋和顾锦书硬是把人扣在医院。
而这半个月两人住院费又是快五千块钱,是张有琴拿着存折去银行把所有积蓄取出来才勉强够。
眼下是够了,但顾大有怎么说还得住好些天,以后的康复治疗又是一笔钱,一家人早就捉襟见肘。
听说唐忠国回来了,现在正处理煤炭厂的所有事情,顾显秋打算去厂里面找人,如果可以尽快把赔偿拿到。
煤炭厂今时不同往日,顾显秋厂里走了半天都看不见半个人,到了行政楼听到楼上闹哄哄的,上去一看,员工全围堵在唐厂长办公室外,将整层楼道围得水泄不通。
顾显秋拼命往前才挤到门口,努力找空隙看看办公室里面的情况。
“唐厂长,我们这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给我们?”
“对啊,现在厂里的领导都跑了,我们的工资总得发给我们吧?”
“是啊,我全家就指着我这点工资过日子了!”
......
大家一人一句,十分嘈杂,这架势,顾显秋绝对相信要是唐厂长不发给他们工资,他们绝对不会让唐厂长出这个门!
唐厂长耐心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各位同志,大家不要着急,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发工资的。”
站在旁边的唐克己把桌子底下的黑色大皮提到了桌子上,又把拉链拉开,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钱。
随后唐厂长声音有些哽咽,说道:
“现在厂里的情况大家也了解,这是大家拿的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今天之后,煤炭厂——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