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照顾虚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温姜睡下之后,披夜色离开宿舍区向着导师院落走去。
夏日的晚风闷热,吹在朝曦脸上带着一股燥意,直到行至李贺年门前才微微凉快了些。
朝曦扣响房门,推门而入。
李贺年面前放了三张符纸,见朝曦来了连忙招手让人坐下。
“期中任务的表现为师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朝曦脸上有些颓唐之色:“徒儿失败透顶,连身边的队友都护不好。”
李贺年正色道:“你的队友是独立个体,他们各有所长并非弱小无能之辈,不需要你时刻关心照顾。”
朝曦在这一点上尤为执拗,她幼时过得凄惨荒凉,来到白虎学院之后总算遇到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挚友和恩师,对于在乎的人和事她总是想要尽力地保护:“可我是队长,我理应为他们负责。”
李贺年知道朝曦这个脾气,对外人淡漠无情,但对自己从心底认可的亲人朋友却关心得有些过了头,索性不再提这个,大手一挥直指面前三道符纸。
“我面前这三道符分别为引雷符,追踪符,传送符。往后为师会专心教你画符,在期末之前务必将至少一百种符融会贯通。”
朝曦面露疑色,猜测道:“期末的考核与符有关?师父您这样不会……”
“当然不会,不然为师岂不是算给你透题了?”李贺年赶紧打断朝曦这个危险的想法:“为师只是见你迟迟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这才让你专心练习画符好歹算个防身手段。”
朝曦恍然大悟:“原来期末考试跟打架防身有关啊,放心师父,徒儿定不会在最擅长的领域辜负您的期望!”
朝曦话语掷地有声,李贺年听在耳中心情复杂:……坏了,一不小心还是透题了……
正懊恼之际却见朝曦将一枚外观平平无奇的莹白玉戒推到自个儿面前。
朝曦:“兽类成妖化形极难尤其那猪妖还是家禽,若不是得了机缘一辈子也没可能开智,这枚玉戒是从猪妖身上搜到的,我和队友担心这是什么妖物,特意拿来请师父帮忙看看。”
玉戒周身白光萦绕,只看一眼李贺年便察觉到了蕴含于其中的磅礴灵气,抬头对朝曦激动道:“此物灵气浓郁,猪妖定是受了此物影响才能开得灵智修得人形,你们没将这东西上交给学院是对的,若你们任何一人有能耐将此宝收为己用,必将受益无穷!”
朝曦对上李贺年灼灼的目光心中了然师父是想要让她就地收了玉戒,可是......
“师父,这枚戒指是云阁先找到的,而且我曾在书中看过法宝认主的方法有两种,神识烙印以及滴血认主,当日云阁手指不慎划破,鲜血滴落玉戒之上......”
李贺年闻言有些失望,可惜这样好的宝贝不能为自己徒儿所用。不过可惜归可惜,此物已经板上钉钉是属于云阁的机遇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这一点李贺年还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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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核的成绩排名贴出来了,小六队在被扣掉了二十分的情况下仍旧高居榜首甩了第二名的小五队整整二十分。
朝曦自问没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但是她此刻是真想问问其他队伍是干什么了才得了这么点儿分?用脚做的任务?
翟月荣就站在朝曦身侧,看一眼朝曦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偏偏她嘴笨,压根想不出什么话来怼朝曦,只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时间,年关将至。
白虎学院给每个小队都发了过年留院申请。朝曦惊奇发现他们队除了自己之外每个人都在留院申请上签了名字。堪称本届留院率最高的队伍。
云阁穿着棉衣咧着怀,又冷又热的打扮看得冷年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本来就没家,不留院还能去哪。”
商林抱着汤婆子,掩唇咳嗽道:“虽说家人没来学院把我强行押回去,但是我好歹也是偷跑出来的,平时写写信就得了,真要回去我怕我就出不来了。”
冷年:“……我不算有家。”
四人虽然觉得这个回答十分奇怪,但默契而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
温姜抱臂倚在门边,心虚道:“我本来就是偷跑出来上白虎学院的,我才不回去呢。”
朝曦目光落到温姜身上,含笑问:“赤云国与朔阳国路途遥远,我可能是要等到期末考核前夕才能回来了,你晚上自己睡一间房不会害怕吗?”
温姜闻言一个哆嗦,显然是在脑中幻想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待在寂寞黑暗的女生寝室的情景,当即大笔一挥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名字从留院申请上划掉,抱着朝曦的胳膊撒娇卖乖:“朝曦~要不然~你带我去你家玩玩嘛~好~不~好~嘛~”
温姜这语气过于娇俏,朝曦被抱住的那条手臂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家里头可有两个熊孩子,怕你见了忍不住揍他们。”
温姜骄傲抬着小下巴:“怎么会!白虎学院谁人不知我温姜脾气最温柔最和善了!”
百无聊赖揪冷年毛领子玩儿的云阁猛然抬头脸上写满错愕:“你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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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云王都,长街繁华,整整一年都对着白虎学院简朴实用的风格,乍一重新见到如此华丽喜庆的装潢温姜倍感亲切,激动得差点眼泪纵横。
朝曦挑起帘子,将手伸出窗外接住片片落雪,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了起来,途经已经铺满红绸的朱砂楼和红宝茶楼时,朝曦猛然意识到——马上就要到家了。
峨峨高门之下周雪霓满面荣光领着朝日朝月还有一众丫鬟小厮一字排开,见到不远处由远及近的马车后笑容更盛。
温姜跟在朝曦后头跳下马车就听见一众震破天的声音——“恭迎大小姐归家!!!”
温姜顿时宛如被九天神雷劈中灵魂一般,下意识就要拔腿逃跑——无他,这动静跟她家里的下人们过于相似了,她险些以为是她爹派人来抓她了。好在,温姜及时反应过来并忍住了那股冲动。
不过……朝曦不是说她家里是做小本生意,父亲在边境当兵的?
来来来,谁来给她解释解释,上头那赤云国主亲笔题上去的‘将军府’三字匾额是怎么个事儿?
周雪霓一见朝曦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屈膝行礼:“恭迎大小姐回家,将军还未归家,不过算算时日也快了,”说完对着站在一侧的温姜笑道:“这位姑娘就是大小姐信中提到的温姑娘吧,果然是人比花娇,年纪尚轻便已经显出倾城之姿,您的卧房已经命人打扫好了,紧挨着大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妾身已经命人备好了吃食,不知大小姐和温姑娘是想先稍事休息,还是用些吃食?”
周雪霓说话做事比一年前朝曦刚清醒那会儿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朝曦心中十分满意:“温姑娘和我住一起就行,至于吃食,一个时辰后直接让人把两份吃食送到我房间。”
周雪霓屈膝应好,朝曦拉住温姜的手抬腿往府内走去,经过朝日和朝月身前时停下脚步蹙了蹙眉:“见了大姐和大姐的朋友也不知问好,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周雪霓。
周雪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轻声骂道:“你们怎么回事,这一年先生怎么教导你们的?赶紧问大姐姐和温姑娘好!”
朝日和朝月被周雪霓推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地向朝曦和温姜行礼:“大姐姐好,温姑娘好。”
温姜‘嘶’了一声,打量眼前这俩小地蛋子:“咱赤云国不是严抓一夫一妻吗?咱家,不是,你们家还有庶子和庶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