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转眼即过。
三年间朝曦带领人族不断强盛,在人族心中朝曦俨然成为了人间的无冕之王!
是的,在人族心中天下第一这个名号已经不足以与朝曦相配,朝曦应当......应当......
应当成为人皇!成为真正的人族至尊!
多年来人族暗斗不断,人皇之位更是已经空缺了数万年之久。朝曦,是万年以来大家心中唯一一位有资格成为人皇的人。
一切都顺理成章。
朝曦加冕为人皇之后的第一道指令,便是征兵组建一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军队向神魔两族开战!
朝曦在人族民众心中的威望已经根深蒂固,与日月同高,追随朝曦者众多。
但,反对的声音亦不在少数。
其中,佛门弟子首当其冲。他们在得知朝曦的政令之后结队以不忍见天下苍生受战火侵害发起抗议。
朝曦被这群人吵得头疼,直截了当以‘战事在即扰乱军心定是人族叛徒’的罪名将佛门驱逐,并将罗汉殿推翻重修。
自此,罗汉殿改头换面为——逍遥山人皇殿。
逍遥山,万层玉阶直通云巅之上巍峨庄严的殿宇。
龙飞凤舞的‘人皇殿’三个大字张牙舞爪雕刻在牌匾之上,朝曦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心性高傲张扬竟设法取来一段日光覆在牌匾之上。无论春夏秋冬,白昼黑夜,牌匾明光不熄。
由八千万颗天阶灵石打造而成的人皇殿大门骤然被推开,大殿之内金光璀璨竟比殿外还要耀眼。
随着大门开启的声音,一片白色衣角悄无声息隐于金柱之后的阴影里。
人皇朝曦正襟危坐于上首,抬眼视线投向殿门处,赤色的双瞳之中是一片冰凉,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胆大包天擅自闯入人皇殿坏她大事的人当场绞杀!
来人步伐矫健如风,紫色锦袍无风而动,腰上悬挂长鞭,五官甜美可人看着十分年轻,气势凌人。
是温姜。
冷年站在温姜的身侧,面色阴沉黑袍裹身周身气压极低,眼神中更是不加掩饰的质问,目光直直落在上首金冠华服的队长朝曦,不,应该是人皇朝曦的身上。
二人身后是满头大汗的云阁,他步伐匆匆跑动时气喘吁吁,显然是想要阻止温姜和冷年而未果,只得一路跟着两人追到了这人皇殿大门口。
原来是自少时起便随自己同甘共苦一路相互扶持走来的挚友们,朝曦冰冷的神色稍缓,眉眼中带了一丝温柔:“你们前来也不用水镜和我说一声,是又馋酒了?”
这一点温柔让温姜的心中狠狠一颤,年少时队长朝曦的身影填满了她的脑海,温姜眼角无声划过一滴眼泪,因为距离太远温姜又刻意掩饰,所以,除了离她最近的冷年之外没人注意到这一滴缅怀过往的眼泪。
更别提高高坐于上位的人皇朝曦了。
属于队长朝曦的身影在温姜脑中渐渐远去,随风化沙逐渐消散于茫茫天地,温姜红着眼眶看向人皇朝曦,心中悲哀顿生。
朝曦的表情温柔而亲和,与曾经在白虎学院时一般无二,可那眼神之中却总有一道温姜他们难以打破的屏障,宛如淬了毒的寒冰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怒而自威。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们也不大敢接近朝曦了?
温姜咬紧牙关扬起头颅,将云阁试图阻挠她的手从手臂上撕了下去,直接开门见山高声喊出此行目的:“朝曦!你贸然与神魔两族开战!你说你想要辉煌人族,可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底层人族的性命!你这样做根本不配为人皇!”
朝曦原本缓和的神色在温姜的声声讨伐中重新变得冷硬,温姜是她少时便结识的挚友,就算全天下人反对她声讨她,也比不上温姜一个人一句话。
朝曦的头又开始疼了,剧痛之下朝曦再如何控制也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丝不耐,她广袖一甩。藏身于金柱阴影之下的白色身影下意识想要站出来为朝曦辩驳,被朝曦用眼神遏止了。金光映在朝曦的脸上,衬得她宛如庙宇中不近人情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冷漠无情。
“放肆!本尊乃人皇!人族至尊!”
“本尊的决策岂容尔等置喙!”
云阁轻轻拉扯温姜的衣袖,示意她赶紧离开,温姜怎么可能听云阁的,她当即大跨步上前,可人皇殿是何等的宽广华贵啊,她一连走了十数步也好像无法看清朝曦的脸。
“朝曦,你变了!你将我们曾经立下的,要兼顾天下苍生为底层百姓谋福的誓言统统抛到脑后了!”
朝曦只觉得头疼得愈来愈厉害,不想和温姜再就此事谈下去,刚要挥手将他们直接‘请’出去,却听到冷年传来淡漠如木头般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那声音之高昂,语气之愤慨。
朝曦认识冷年整九年,九年里,无论发生什么冷年都是古井无波无悲无喜的木头脸。
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见冷年说,此举会让生灵涂炭,不是明君之举。
冷年还说,说她是个暴君。
冷年看起来好生气啊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朝曦觉得自己有病,此时此刻她正面对挚友的质问指责。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控制不住的想笑啊哈哈哈哈——
朝曦的大笑在空旷寂寥的人皇殿内回响,冷年复杂看向高座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朝曦:“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朝曦笑着,泪水隐秘的滴落在华服之上,此间最好的料子做成五行不侵的法衣,泪水滴在上面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便消失无踪。
“我啊,不想杀你们,现在,都滚。”
明明笑容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平静得让人胆寒。
温姜和冷年咬牙要再开口,被云阁的声音不软不硬的堵了回去:“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说的这都是什么话!朝曦你们还不了解?她做的所有决定一定都是有道理的,而且,人族的确苦其他四界久矣,现如今我们在朝曦的带领下逐渐繁荣昌盛,人族的变化就是朝曦决策英明的有力体现啊!我们现在未必没有与神魔两族同时一战的能力!”
云阁的语气理所当然,时不时看向朝曦露出一个笑容。温姜难以置信的看着云阁,实在无法相信这番话是从云阁的口中说出来的:“云阁!旁人也就算了,你出身底层从小乞讨为生,你才是更应该明白朝曦这个决策有多么冷酷无情的人!怎么,怎么连你也!”
冷年站在一边,视线越过温姜落在云阁身上,万众情绪在眼底,眸光复杂而深沉。
云阁迎着温姜的质问和冷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硬着头皮转向上首,直面朝曦笑容依旧:“那又如何,为了更崇高的目标,为了人族更长远的利益,总是要牺牲一些人的。”
“再说了,不牺牲那些出身底层的无用之人,难道还要牺牲你我,牺牲人皇吗!”
温姜恍然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如果这不是梦,那云阁为什么会用这种风轻云淡到陌生的语气,说出如此令她感到心惊胆寒的话。
那个鲜活明快的云阁,怎么会将自己的巧舌用在恭维老友上?
温姜的目光在云阁和朝曦之间来回交换,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两个人一般。
大家的脸庞已经不似白虎学院读书时的稚嫩了,就连眼神之中也没了当初的欢欣和明亮。
原来......大家早就变了......
“你们,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为什么啊!”
云阁嘴唇微动却终是没有说话,扬起堆满笑容的脸对朝曦鞠了一躬,推搡着温姜和冷年要将他们带出殿外。
温姜眼中的明光似乎熄灭了,心如死灰任由云阁的力气带着自己往外走。
冷年起初要躲,但对上云阁隐含哀求的目光心口某处仿佛被利刃狠狠刺穿,他躲闪的行动和再开口的念头被这目光逼退,偃旗息鼓。
临离开大殿之时云阁还不忘回身对着朝曦挤眉弄眼,暗戳戳指了指金柱之后的阴影,正是那白色人影藏身之处。而后,云阁笑容满面贴心的替朝曦将人皇殿的大门合上。
朝曦见总算还有云阁能理解她明白她,一阵欣慰涌出心头,脸上终于又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随之而来的阵阵头痛却折磨的她痛不欲生,朝曦修为高深却无法奈何这头疾分毫,只得用小臂撑住额头,紧锁眉头。
殿门合上后的第一时间,商林从阴影处快步走出,站到了朝曦的身后为朝曦按揉太阳穴,商林精于医道,按摩力道恰到好处,在他的手下朝曦总算觉得头痛散去了几分。
在朝曦看不见的身后,商林满目心疼全心全意专注于朝曦:“自从你成为人皇,肩负了更大的责任之后,你的头疾便愈发严重了,我每日为你按摩,调配汤药,试了这么多的办法却也只能减轻你的些许痛苦,始终无法根除。”
朝曦半眯着眼,方才温姜和冷年的话着实伤透了她的心.
她本以为白虎小六队会是最理解她,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她这边的人,没想到......
不过好在还有云阁理解她,还有商林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不曾变过。
“哈,人皇担子的压力哪里比得过年少最亲近之人亲手往我心上扎的刀子。”
商林望向朝曦时,眼中带着世上仅有的迷恋,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这样饱含爱意的眼神,他甘愿奉上自己的心脏,奉上所有的一切来换朝曦的一个眼神,一道目光。
指肚紧贴着朝曦太阳穴处的皮肤,触手细腻柔滑,商林心如擂鼓般轰鸣狂跳。
如同信徒虔诚供奉庙宇中的金像一般,朝曦便是商林将要用毕生去供奉守护的金像。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永生,永远,生生世世。
商林的手法很舒服,剧烈的头痛已经渐渐平缓,朝曦缓缓阖上双眼。
她苦心孤诣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带领人族一路走到了和神魔两族一样的高度之上,甚至隐隐之间,人族的力量已经比神魔两族更加强大。
她为了成就人族的荣耀,为了人族的发展如此呕心沥血,将此身投入人族事业之中,只为了让人族在她的手中能够开辟出一条真正属于人族的道路。
‘仙人’这一境界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成了人族的绝境,一旦修炼到仙人之境便代表着此生再无进益的可能。
从古至今,身为人族,修炼到最后摆在面前能选择的似乎也只有两种——要么‘成神’要么‘堕魔’
朝曦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思考人族的未来了,她记得,好像就是为自己制定人生目标的那个夜晚,她在将军府的藏书阁里泡了一夜,从疑惑自身能到达什么地步到疑惑为何自己最多也只能以肉体凡胎到达‘仙人’的境界。
仙人之后呢?
是什么?
她思考了整整一晚。
人,为什么就不能以人身永生?
人,为什么就不能以凡身比肩神明,比肩魔族?
人,凭什么不能立于神魔妖鬼之上,统领五界!
朝曦不服,不服人族只配作为其他四界的人才储备库而存在,不服神魔两族吹一口气便能覆灭人族一个国家。于是朝曦便要想办法打破人族源源不断向其他几族输送人才的局面。
此一次选择和神魔两族开战,终极目的并不是收服两族,而是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向其他几族发出讯号。
正视人族的现况!
重视人族的利益!
靠拢人族的思想!
臣服人族的力量!
向其他几族发出这些讯号只是朝曦的第一步,往后时间还长,她会一步一步执行自己的计划,将此前只存在于她颅内的美好蓝图铺开来变成现实,展示给所有人。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阻碍都是人族的敌人!
她会,将人族的敌人一个,一个。
全部杀死!
包括昔日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