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者的时间少而珍贵。
迈入宗师之后可供娱乐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
朝曦和云阁这几日的时间在吃饭、睡觉、修炼打坐中无声无息的过去。
往往闭眼前是日落西山，睁开之后还是日落西山。
不是只过了一瞬，是好几日就这么在打坐入定中过去了。
朝曦和云阁登上了去往沧澜国方向的大船。
出发之前二人出于六年同学情谊，询问过独孤在北。
独孤在北沉默了半晌，摇摇头。
“我不出去了，你，们，玩儿的开心。”
朝曦和云阁本也是出于礼貌而问问，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远后，云阁悄咪咪的在朝曦身边吹风：“队长，我跟你讲，刚才那小子绝对是只想对着你说：祝你玩儿的开心~的，我就是一顺带，这种对心仪之人的好友如此漠不关心的男人，不能要啊！”
朝曦无语凝噎，瞅着云阁遍布忧愁的脸，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他没意思。”
云阁喜上眉梢：“那可就太好了！”
说实话，云阁。
啊不对，不止云阁。
朝曦的所有队员都觉得朝曦和商林更为相配。
这个相配，包括但不限于相貌、实力、思想、乃至对朝曦的感情和用心。
不过这些话，谁也不敢在朝曦面前提。
毕竟朝曦一直觉得，朋友就是朋友，相处这么多年还只有一方有火花，那就说明俩人根本不合适。
若他日朝曦真的要和什么人在一起，那一定是因为。
一眼定生死。
·
穿过险情万千的风雷阵，视野逐渐开阔，阴云散去，日头大盛。
海面趋于平静。
朝曦和小黑正站在船头吹风晒太阳。
海面的风带着咸腥味儿，并不好闻。
是以云阁只陪着待了一会儿便受不住缩回了房间蒙着被子睡大觉。
其他去往沧澜国的外门弟子也大多如此，一时之间船头上只有朝曦和小黑一人一鸟，
朝曦转过头，赤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黑脖子上的红线水晶项圈。
这颗红线水晶正是当日朝曦在小黑的期盼目光下从白飞浪院长的宝库里得来的。
这块儿水晶一直以来都平平无奇，直到某一刻突然产生了变化。
是从那一刻起来着？
好像自从她迈入宗师境界的那一刻开始。
水晶内的鲜红血线便一日比一日刺目耀眼。
偶尔朝曦将水晶横过来细细端详，总觉得水晶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球，中间的红线是竖起来的瞳孔。而将水晶竖起来，又像是有什么人割破了自己的身体让鲜血顺着缝隙流入水晶中一样。
甚至有时候，朝曦夜半醒来，总能看见这颗水晶闪耀着诡异而不详的红光。
朝曦眼珠一转，抬手理了理小黑被风吹乱的羽毛。
理着理着就成了按摩，朝曦的手法恰到好处，小黑舒服的眯起眼睛。
“说起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呢……你长的跟秃鹫一模一样，但是又不像寻常秃鹫那样喜欢守着尸体吃东西，反而喜欢别人给你精心处理好的生肉。”
“还有，当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不为实幻境里，金游夫人的蚕洞里。是你带我们在最后一刻死里逃生。”
“我让苏房昀去查，这世上有没有和秃鹫外形相似的灵兽……也只有一个兀鹫。”
朝曦的嗓音温柔而动听，小黑却觉得后背一凉。这鸟讨好的蹭了蹭朝曦的手心，而后扑腾着膀子趁着朝曦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要飞走。
结果自然是起飞未半而崩殂。
被朝曦拽着膀子捉了回来。
嗯，还是昔日在幻境刚打照面的时候被朝曦砸伤的那只。
“我告诉你朝小黑，你别想逃避，我是御兽专业优秀毕业学子，我知道你们鸟类聪明，能听懂人类说话！”
小黑哀嚎一声，可怜兮兮的耷拉着膀子，似乎是膀子被朝曦刚刚失手拽断了……
朝曦森然一笑，强行掰过小黑的头。
“你妄图在一个学过兽类医学的人类面前装病？”
小黑被当面戳穿，扑腾了两下膀子，眼神乱瞄。
装作很忙的样子掩饰自己尴尬无措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有开始模仿雏鸟啼哭，似乎是想要勾起朝曦的同情心。
不过可惜朝曦压根儿没有同情心这玩意儿。
朝曦今儿是铁了心要知道小黑究竟是个什么物种，直接捏住了小黑的喙，强制让她闭嘴。
松开了钳制小黑翅膀的右手，缓缓抚上小黑脖颈上的项圈。、
红线水晶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她当日原本以为，小黑只是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罢了。
但是这么多年了，朝曦搜罗了无数精美的石头放到小黑面前，其中不乏有比水晶更加华美珍稀的。
但小黑不屑一顾，看都懒得看一眼。
独独钟爱这一个。
连睡觉都得抱着，一刻也舍不得和这红线水晶分开。
再加上这水晶的异常，种种可疑迹象让朝曦的心中十分确定：这水晶，或者说这水晶里的血线，一定和朝小黑有某种神奇的联系。
正当朝曦粲然一笑准备再向小黑“逼供”时，扈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趁着朝曦回头应声的空档，小黑一个用力挣脱了朝曦的掌控。
呲溜一下冲向云霄在大船上方盘桓，站在船上向上看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儿。
朝曦：“……”
行，朝小黑，好样的。
扈沛走上前来，瞧着小黑在天上的影子，一头雾水。
“小师妹，小饭桶怎么了？”
朝曦咬牙切齿收回视线，面对扈沛言笑晏晏。
“无事，孩子暂时向往自由了。扈师兄找我何事？”
扈沛收回探究小黑的视线，笑脸对着朝曦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师妹第一次出岛，我作为师兄总得和师妹说些注意事项啥的……云阁呢？我一直没找到他。”
朝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辛苦师兄了。云阁他在房间里，要我帮你叫他出来吗？”
扈沛摆摆手，笑着道：“得，一猜就是跑去睡觉了，也别打扰他了，你俩关系好，我和你说完你再转述给他就行了，也就是一些集合回岛时间和港口位置有关的事情而已。”
朝曦笑着，点头说好。
·
藏剑峰
藏剑峰身为七大宗门之一，又有当事排行第二的剑仙轩辕恨天坐镇，慕名拜入的修炼者如过江之鲫一般。
外门弟子更是多达千人之众。
其中有四大学院的优秀毕业学子，也有内门弟子外出历练时捡回来的身世凄苦却根骨奇佳的孩子。
藏剑峰面积有限，为了保证这么多弟子人人都能有床睡，外门的宿舍区通常都是十人一屋。
温姜小公主长到十八岁睡过最多人的屋子就是队伍做门令时和队友们一起。
最多不过五个人。
是以，当温姜小公主初入宗门就被带到了一个十人宿舍时，心态当时就崩了。
不过温姜知道，此处是藏剑峰，队友们都在别处，哭了也没人会耐着性子哄她。
趁着眼泪没掉出来之前赶紧抹掉，然后拖着自己的行李在屋子里剩下的两个空床铺中选择了一个光线更好点的。
收拾东西…整理…摆放。
小公主心里憋着一口气，咬牙做完这一切。
情绪原本都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
正在这时，宿舍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翟月荣那张令人讨厌的死人脸赫然出现在宿舍门口。
温姜怔愣了有半个时辰那么久，直到翟月荣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主动过来和温姜打招呼……
这才发现不知道啥时候，温姜脸上的清泪如同两条涓涓流淌的小溪一般。
翟月荣还以为藏剑峰有刺头给温姜入门下马威了，提着剑就要出去给温姜讨公道。
结果没想到，看她拿剑温姜脸上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翟月荣试探性捅咕了一下温姜的肩膀。
下一刻。
就跟按上了什么神秘开关一样。
温姜张着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戒律堂执法队学姐路过听见，以为俩人打架呢。
一刻钟后嚎啕大哭的温姜和一脸懵逼的翟月荣喜提罚站。
嗯。
进入藏剑锋的第一天，温姜和翟月荣不是在同门的欢声笑语中度过的
而是，在冷风萧萧的戒律堂门口罚站……
·
朝曦跟云阁还有小黑在藏剑峰的宾客堂里和温姜、翟月荣面对面坐在一起。
朝曦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就这个故事？”
云阁往嘴里怼了一大把花生米，说话含糊不清的：“怪不得我们在山门口说是来找温姜的那俩哥们儿表情整成那个怪样儿，我还以为你来藏剑峰第一天把人家峰主女儿勾搭跑了呢。吓我一跳。”
嗯，嘴里再多东西也不耽误云阁废话。
温姜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蛋点了点头。
而翟月荣。
翟月荣的脸色臭的很直观，臭的不加掩饰，简直就是怨气冲天。
“我好心好意，她当狼心狗肺。”
“我都说了，那是我心里本来就委屈，看见你出现，难过于未来好久都要和你住一个屋，又开心于我终于在藏剑峰看见一个熟人了。然后转念一想，我居然都沦落到要靠你获得安全感的地步了，我心塞啊！我更委屈啊！我都那么委屈了我哭两声不应该吗！”
温姜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就是想反驳两句。后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干脆拍着桌子喊了起来。
反正这会儿宾客堂又没有别人。
翟月荣被温姜的没理硬说理的气势所震慑，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艹。”
温姜一听，更觉得自己有理了。
“你还骂人！我告诉你翟月荣，咱俩罚站全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哭？你不把我弄哭学姐怎么会闻声过来？她不过来我怎么会罚站！要是我不被罚站怎么可能会以这种方式在外门出名？都怪你！”
翟月荣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辩论，气的脸色发紫。
“朝曦！我艹你大爷！”
嗑完瓜子准备吃糕点的朝曦：“……我大爷怎么得罪你了？不是，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总不能都不在一个排名体系里头了，翟月荣还要和她一分高下吧。
翟月荣喘着气，咬牙切齿：“都怪你这个当队长的没竖立好榜样！要不是你成天在队里指天骂娘你队员怎么会上行下效在这跟我颠倒黑白！”
朝曦一把将糕点摔回去，拍案而起。
“翟月荣，你是不是一天不找我茬就不得劲儿啊，我一讲文明懂礼貌的白虎学院优秀毕业生怎么在你嘴里就成指天骂娘的臭流氓了？再说了，温姜的脏话启蒙师父那是云阁。”
说着，朝曦不轻不重踹了一脚云阁的大腿，带着答案问道。
“是不是，云阁。”
云阁嘴里塞着糕点，说话含糊不清。却十分没皮没脸的认下了这个事实。
“就是小爷，报名费100宇阶灵石，怎么样？来不来？”
好家伙。
朝曦和温姜不约而同竖起了大拇指。
坦荡君子！
翟月荣给气的不行，一个冲动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玄阶灵石。
“你说的，你下个月不来藏剑峰老子去无双岛活劈了你！”
翟月荣气势万钧，云阁一个哆嗦，看着桌子上那块儿被摔出来的玄阶灵石慌得一批。
手里的半块儿糕点啪嗒一下掉回了桌子上，欲哭无泪。
“不是，姐，我亲姐。我下个月得去天机楼找冷年……”
翟月荣一甩袖子，强行把玄阶灵石塞到云阁的怀里，指天骂娘。
“老子管不着！下个月看不见你和朝曦，我先劈了温姜再去无双岛劈了你俩！”
玄阶灵石温婉端庄的躺在云阁的手掌心里。
云阁头一回觉得灵石是如此的令人难以忍受。
跟块儿烫手山芋一样。
朝曦同情的看了一眼云阁，幽幽叹了口气。
“没问题，一块儿玄阶灵石，包下一次见面加一节课，咱先体验体验，行就再联系不行就拜拜。”
云阁擦拭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毅然决然将手里的玄阶灵石收进了储物袋里。
冷年。
兄弟我对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