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国矿脉资源丰富,如今的赤云国国主更是尤其喜好各类华美宝石。
国主的审美一向是赤云国的主流风尚,受此影响,近几年来过度开采矿石,导致赤云国的生态一落千丈。
朝曦五人在赤云国境内寻找‘凤岭城’的这段日子,每每见到城镇之外那光秃秃已经挖空了的山体时,总是会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心惊。
“我从前不知,咱们赤云国已经成了这副丑样子。”
温姜趴在马车的窗沿,窗外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只能抬起头数着这一路上天上飘过的淡云。
当时合欢宗和耸云楼发生争执的那个树林,竟然是这几日奔波来见到过的唯一绿色。
“六年前从去白虎学院的时候我经过这里,那时候这里也能称得上一句山清水秀,短短六年而已。”
朝曦皱着眉头放下车帘,将外面的‘景色’隔绝。
“还说呢,”云阁把玩着一块儿荒阶灵石,“树少风大,黄土漫天,刚才商林不小心吸进去了一口黄土风,咳嗽了大半天,苦了外头拉车的那两匹赤焰灵驹了。”
“光想着赤焰灵驹,是一点儿也不挂心我。”冷年的声音从车外幽幽传了进来,云阁猛地直起腰把头探出车外。
“记得记得,深沉的关心都是藏在心里不宣于口的。”
“不是,你这话说的本小姐必须得反驳反驳你了,关心赤焰灵驹的时候顺带关心一个同样呛了黄土的车夫也算深沉?随地大小深沉你还叫什么云阁啊,干脆改名叫云深沉得了,是吧冷师傅!”
今天中午云阁在和温姜的‘最后一个鸡腿’之争上使了‘看!有小猫咪’的狡诈方法,所以即使这会儿温姜故意捏着怪腔损云阁和冷年,俩人也是一声不吭,不敢还嘴。
商林咳嗽了两声。朝曦也将头探出去,问冷年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的路。
冷年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标记,道:“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摸到城门了。”
·
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到了一座城池,只是城门紧闭,冷年叩了三次响里面才有人声传来。
“谁啊?”
透过城门的缝隙往里看,里面说话的人穿着铠甲,应当就是凌远城的守城士兵。
“我们是下山历练的修炼者,途径凌远城见天色不早,想进城找一家客栈过夜。”
冷年说完后城中寂静了许久,直到冷年又叩了一次城门,这才有了回音。
“凌远城已经封城,不许进出,你们赶紧走,去别处去!”
这句话说完之后,无论冷年怎么叩城门都再无回音了。
朝曦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城楼,掏出一张符纸变作飞鸟,驱使纸鸟越过城门向凌远城内而去,纸鸟一开始飞的好好地,却在即将越过城楼的一瞬间化为飞灰。
朝曦收回手,“凌远城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阵修高手将结界和杀阵布在了一起,我们莫要多生事端了,暂且绕过凌远城,往前走去其他地方找医魔前辈吧。”
其他四人点了点头,跟在朝曦之后一起回到马车。
朝曦取了两张引路符贴在赤焰灵驹的身上,四个人把冷年围在中间,看他摆弄一堆‘木棍子’。
“怎么样怎么样?凌远城里出什么稀罕事儿了?”
温姜枕着朝曦的肩膀,推开云阁的头去看冷年手里的卦。
冷年看了半天,只觉得卦象疑云密布,半晌只说:要死好多人。
云阁浑身一震,头顶着温姜不断推搡的手,拱上了朝曦的肩膀,瑟瑟发抖。
“我去,这么吓人!”
朝曦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腹,“好凶的卦,我们可以收了进城帮忙的心了。”
四人纷纷点头。
他们五个都是小卡拉米,进去估计也只是添五条人命,不如早早跑了,也好......
忽然一阵剧动,离车门最近的温姜险些直接掉下去,朝曦反应及时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车外狂风大作,黑雾从门窗缝隙涌入,顷刻间将五人包裹。
......
不知道过去多久,朝曦重新恢复了知觉,她没有轻举妄动,连手指都没有轻易动一下。
不断有交谈声从头顶传到耳朵里,朝曦凝神细听。
说话的人有很多,声音大都苍老稳重。
“凌远城中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将这几个小辈卷进来?小波明明已经将他们劝离了。”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是个很容易情绪上头的人。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儒雅男声,“卦象所示,我只是顺势而为。”
“卦象?纯阳子,你又占什么卦,我们就是听了你的才会导致凌远城到了如今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嗯,果然是个很容易情绪上头的中年男人。
被称为纯阳子的男人声音依旧平静,“天机不可泄露。”
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声音沉着,应当是个冷静之人。
“贫道方才也占了一卦,这五个娃娃中有与我皑鹤观有缘之人,他们醒了之后,可否看在贫道的面子上送他们出城。”
“沈道长这话说的容易,纯阳子已经将这五人卷了进来,便是我们有心爱护修炼界的后生,也是无能为力咯。”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又瞪了一眼纯阳子。
“阿弥陀佛,贫僧倒有一个法子送他们出城,只是可能需要......”
“若是那种需要用牺牲自己作代价的法子,了无大师还是免开尊口了。”
朝曦听了半天,觉得这群人诚会打哑谜了。
说了这么久全是废话,一句没到点子上。
耳边冷年的呼吸声重了些,在他即将醒过来之前朝曦轻轻地用手指捅了捅冷年的手臂。
暗示他鸟悄的别出声。
可没想到,拦住了冷年没拦住离她最远的云阁。
这小子直接跳起来打了一套拳。
啪嗒——
茶盏摔碎的声音响起,这小子起来的时候撞到了纯阳子的胳膊,人家的茶盏端在手里刚要喝就给撞地下了。
朝曦:“......”
冷年:“......事到如今,还是起来吧队长。”
朝曦:“......”
是啊,事到如今,再不起来就有点儿硬装的嫌疑了。
不睁眼不要紧,一睁眼朝曦沉默了。
原来纯阳子的茶不是撞到了地上,而是先掉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再滚到了地上。
为什么朝曦知道?
人也许会泯然众人,但是落汤鸡绝对是鹤立鸡群脱颖而出!
朝曦担心温姜醒来之后见此情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下意识就去寻找温姜的身影。
却遍寻不见,甚至连商林也不见了踪影。
疑惑间,纯阳子的声音响起。
“都醒了?”
朝曦还没摸清楚事态,只知道凌远城内发生了他们招架不住的危险,是以做了个拱手礼。
“见过诸位前辈。”
容易情绪上头的董文星哼笑一声,“看面相一身反骨,没想到居然还挺知礼,哪个宗门的?”
朝曦想了一想无双岛在修炼界的名声,还是高声道:“晚辈,无双岛。”
“无双岛?”
果不其然,一听无双岛在场大半人都皱起了眉头。
董文星又问道:“师承何人?”
朝曦:“家师复姓即墨。”
“即墨?”董文星想了半天,“没听说过无双岛有什么人姓即墨啊,沈道长,你听说过吗?”
沈倦雪摇头:“贫道不曾听过有何人姓即墨。”
董文星正要问朝曦师尊的全名,纯阳子出声打断了他。
“你究竟是来解决凌远城之难的,还是来和无双岛交朋友的?”
董文星白了纯阳子一眼,“解决凌远城之难?你说的容易,我们都在这儿关了一个月了,情况越来越糟!”
朝曦又拱了拱手,将话插了进来。
“恕晚辈无礼......”
朝曦还没说完,沈倦雪便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你是想问你另外两位朋友吧。凌远城内恰好有杏林谷和藏剑峰的人,此时已经在他们自己宗门的人身边好生待着了。还不知道这两位小兄弟师从何处。”
冷年:“天机楼,冷年。”
“天机楼?纯阳子,这位小兄弟是天机楼的弟子,你刚才居然装作不认识人家。”
纯阳子皱了皱眉,“我如今,已经不是天机楼的人了。”
朝曦看了一眼纯阳子,又看了一眼冷年,见他们二人脸上都是一副不是很想和对方扯上关系的表情,于是轻轻捅了捅云阁的腰,示意他赶紧插话。
云阁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抱拳道:“无双岛,云阁。”
“又是无双岛的?你们无双岛近些年一直鲜少与外界接触,我还以为门中人都快跑光了呢,没想到是休养生息去了,怎么?看来这届宗门大比,你们无双岛也想搏一搏了?”
董文星刚说完,朝曦就立马道。
“无双岛中人隐居避世,不入红尘,一向不在乎虚名,只愿做个武痴,一心闭门造车钻研武道。无双岛于门中人而言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当初晚辈和云阁也是向往闲云野鹤的逍遥自在才在毕业时选择了无双岛,宗门大比是难得的机会,若是可以,晚辈自然想趁此机会与外界道友切磋比试,以取长补短。”
“你想?你说了这......”
“董文星,你若是闲的没事儿做就出去为凌远城出一份力,别在这儿给小辈挖坑挑刺儿。”
朝曦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纯阳子。
此人的性格,似乎与他的外表大不一样。
董文星“你”了半天,最终气不过拂袖离去,朝曦三个人仍旧站在厅堂中央。、
“请诸位前辈再恕晚辈无礼,只是晚辈等稀里糊涂出现在了这凌远城之内,听了方才前辈们的对话更觉心中惶恐,不知凌远城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不开口问,我们也是打算告诉你们的。”
沈倦雪的声音响起,为朝曦三人将这城中的情况娓娓道来。
这凌远城是赤云国近几年重点扶植的地方,只因为此处是赤云国主新妃的老家。
就在一个半月前此处还是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可一日雨雪交加,隔日乌云压城起了大雾。
一脸持续了半个月。
起初凌远城的民众们只以为是自然天象,早晚有云开雾散的一日。
直到凌远城中出现了第一个化骨人、
“化骨人?”
朝曦此前从未听过人间还有这样的物种,是以开口询问。
“化骨人是我们几个来到此处后就城中百姓的症状而取得代称。”沈倦雪道。
虽然乌云压城,但这种天象并没有对凌远城造成什么实际上的危害,大家仍旧照常生活,可那日的集市上,一个男人当众哀嚎着倒下,双脚血肉模糊,身体一寸寸化为血水。
连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水腐蚀,最后一个大活人,生生的在大家的眼前化为了一滩黏腻恶心的暗红血水!
而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也不过过去了一刻钟而已。
自那日开始,凌远城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诅咒一样。
一开始是一天化一个人,后来是一天化两个。
如今已经发展到每隔一天就有五个人化成一滩血水。
这现象奇怪得很,最开始求助的是离凌远城最近的霓裳羽衣阁。
可没想到,一夜之间,霓裳羽衣阁也中了招,开始不断有弟子化为血水。
是以,各大宗门才派了长老前来出手相助凌远城。
方才那位董文星就是霓裳羽衣阁的二长老,他并非天生脾气暴躁,而是因为宗门里头也遭了殃,心神不安,不得安寝。
这才导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是在发火就是在准备发火。
朝曦听完沈倦雪的话,略一沉吟开口问道,“晚辈见识粗浅,但是听前辈所言,这城中百姓的症状不像是恶疾,更像是......妖毒。”
纯阳子看了一眼朝曦,沈倦雪笑着点头,目露赞许:“你说的不错,我们来的第二日便查证,这正是妖毒作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抓了那妖怪,让它解毒,而是封锁城门呢?”
云阁歪着头,目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