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果真是说变就变!
清晨还阳光明媚,这才不出半日光景,天空中高悬的明日便躲进了云层。
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一张灰色巨网的阴沉,笼罩着整个天都城。
几缕冷风扑面而来,便刮得人面颊生疼。
一连三日,郑玉林便如同往日一般悠闲,无双拍卖行有郑峰操持,他也省心不少。
如今的郑峰,对郑玉林的话无所不从,只要郑玉林说往西,他绝不会往东多瞧一眼。
哪怕郑焱多次叮嘱他,务必要戒骄戒躁,不可再像往日一般惹是生非,郑峰也会在一旁帮衬两句。
金钱的魅力,果真不能小觑。
至于诺依,她平日里本就对郑玉林言听计从,眼中除了郑玉林的安危之外,便再无他物。
郑玉林是富是贵,她根本就不在乎。
“二公子,奴婢刚刚出门采买,听闻前几日那夜袭击郑文耀贼人,已经找到了。”
诺依的小脸冻得通红,一进庭院,便看到郑玉林躺在竹藤蔓延的凉亭下,看着一池快要结冰的湖水发愣。
见他身上的衣物单薄,又去了房中取了一件貂绒的披风,盖在郑玉林肩上。
“据说是早年被郑文耀害得家破人亡,这才报复的。”
诺依一向善良宽厚,哪怕郑文耀坏事做尽,还逼死了林氏。
此时谈及郑文耀遇害的事情,脸上依旧带着惋惜的神色。
“你听何人谈起的?”
郑玉林眉头微皱,只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看着诺依冻得青紫的小手,内心颇有些疼惜,紧忙将他握在手心。
这么快就找了替罪羔羊,而且还四处散布谣言?
一抹羞红顺着耳根,爬上了诺依的面颊,她微微低头,
“现在街坊邻居都在谈论这事,闹得可大了。”
“这几日你若没有紧要的事情,便在府里待着,若真要出府,便让刘喜跟着。”
“好。”
身边有个壮丁,郑玉林至少宽心一些。
来到大夏之后,诺依是第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不管日后如何,他必定不愿意辜负对方厚重的感情。
“二公子,奴婢还给你买了最喜欢的绿豆糕,你要不要现在尝尝?”
没有琐事的叨扰,诺依便觉得眼下这日子过得舒坦。
郑玉林也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以他对郑淼的了解,这条疯狗在盲目地折腾一阵之后,必定会开始四处攀咬。
首当其冲的或许会是周同生,但有周安民护着,明面上他自然是相安无事。
其次便极有可能会是他。
郑玉林点了点头,从诺依手中接过绿豆糕。
春满楼附近这家糕子铺的手艺却是不错,绿豆糕香甜酥软,很有味道。
可他刚送到嘴边,李黑便从庭院外走来,瞧着诺依与郑玉林在凉亭下,也不觉奇怪,作揖后便道:
“二公子,门外有人求见,说是与你有约。”
与我有约?
他今日并没有与任何人有过攀谈,更没有许诺要与何人相见。
“可知道是何人?”
“他说他叫陈明亮。”
李黑瓮声瓮气,一张脸虽然依旧黝黑,看不出气色如何,但听闻声音,精气神还算不错。
陈明亮?
郑玉林倒是想起来这个名字,此前的茶楼,如今的无双拍卖行前掌柜。
他与郑玉林有过约定,眼下正是冬茶采摘的季节,难不成是有眉目了?
“人在何处?”
“就在府门外候着。”
“走……去看看。”
郑玉林长步一迈,率先走出庭院,李黑和诺依紧跟在身后。
见郑玉林面色从容淡定,二人也没有多问,那陈明亮这时找上门来所谓何事。
朱红高门外,陈明亮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急得六神无主,面色有些发白,头发也稍显凌乱。
许是遇到了难事。
说来也是倒霉,这冬茶刚到丰收的季节,他依着郑玉林的嘱咐,在天都城外五十里地的小东村收整茶叶。
他本就是小东村的熟客,一应事宜也稳步进展,可谓是顺顺利利。
只不过,这次收整的茶叶不在少数,他手头又有些拮据,便交了全部家底,作为定金,全部交付给了采茶的农户。
余下的钱财,以借据的方式,白纸黑字书写,只要与郑玉林交付,便可以一本万利。
可万万没有想到,拉着茶叶的牛车刚刚经过凤凰山,便被常居在山上的一窝恶匪给拦了去路。
这窝恶匪也是歹毒,见他身穿锦衣绸缎,便要让他留下买路财。
往日里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可不曾想到,因为这天气越发冰寒,这窝恶匪在山上的日子也是难熬。
要比往日多上五倍不止,他哪里还有闲余的买路钱。
只能搬出东家,是这天都城有名的世家大族。
可不提还好,一提这世家大族,对方的胃口仿佛也被调动了起来,居然要坐地起价?
不但截了几车茶叶不说,还将他好生修理了一番,这才落得狼狈不堪的下场。
这可都是他的身家性命,可这窝恶匪又岂是讲道理的主,扬言只给他三日时间,要么钱货两清,要么就拿命来换。
“剿匪是官府的事情,你可报官了?”
郑玉林听了来龙去脉后,也觉得这窝恶匪着实过分,不讲诚信,居然坐地起价。
可陈明亮闻言,却是老泪纵横,
“二公子,实不相瞒,这窝恶匪着实可恶得紧,去年一商人去往川州,便是从凤凰山下过,也是遇到了他们,所有金银钱物被洗劫一空。当时为首的老爷就报了官,府令大人也派了官兵去了,结果他们就躲在山上,一个多月不留踪迹。”
“凤凰山易守难攻,山峰陡峭不说,灌木丛生,稍有不慎便容易迷失方向。特别是这等时节,若在山中停留几日,便可能遭遇不测。”
李黑对凤凰山倒是有些了解,也听闻过这窝恶匪的事情,
“这伙贼人藏在山上,便是吃定了官府拿他们没有办法,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不过,我也听闻,这窝贼人只劫路过富人,从未对平头百姓动过分毫。”
陈明亮的脸色更苦,他看着便像是富人?
与郑玉林相较,他也只是一个稍微好点的穷人好吧?
“既然连官府都没有法子,陈掌柜来找我,我也无能为力啊。”
郑玉林算是明白了,这窝恶匪恐怕就是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
加上现在天气冰寒,山上恐怕也缺水缺粮,行动自然会比平时频繁。
索要的财物自然要更多,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二公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老夫一人死不足惜,可小东村还有数百村民等着银两采买过冬啊。”
今年的收成并不乐观,小东村仅有的茶叶都被陈明亮一人许以高价收了,若是陈明亮血本无归,势必会影响到小东村村民的收入。
郑玉林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若是管?
他也不确定这窝恶匪到底能否言而有信,若是不管,看着小东村的村民埋骨雪夜,他也不忍。
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