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清却打断她的话，“还要排骨吗？锅里还有不少。”
杨梅愣愣点了点头。
她一个人吃了一大碗排骨，吃完有些不好意思的主动将刷碗的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周桂芬也乐得轻松早早抱着虎妞回去。
她洗刷完出来，沈小清正坐在灯下算这个月的家计支出。
“嫂子，你，你干嘛呢？”
沈小清翻了下很明显的账本，玩味地笑了下。
这姑娘想搭茬还不找个好点的理由，沈小清什么都没说，杨梅却觉得她已经看穿自己，臊得脸有些红。
最近几个月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主要是几个孩子正在长身体胃口越来越大。
杨家宝已经从一个小豆芽菜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而杨佳怡和杨梅也珠圆玉润的日渐喜人。
沈小清不再管杨梅低头自顾算帐，突然身边的椅子上多了个人。
杨梅低垂着头沾了些冷掉的茶水在桌上画圈圈，还时不时抬头看看沈小清，嘴巴张开又闭上，看起来有话要说。
沈小清却不接这茬只当旁边是空气。
家计支出不过几十块，零零碎碎的她已经算了好几遍。
“啪！”本子一合起身就要离开。
“欸！”
杨梅急了将她的衣角扯住。
“怎么？有话和我说？”
“啊？”杨梅似乎被问住了，“没，没有。”
沈小清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好吧，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眼看着人就要进卧室了，杨梅有些挫败的低下头，然后懊恼地捶了两下腿，“我可真是个笨蛋，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沈小清握着门把手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真是傲娇，看来还是自己先低个头好了。
杨梅垂着脑袋眼睛有些红，心里一直在暗骂自己没出息，嫂子为了自己起早贪黑辛苦工作，回家还做糖醋排骨给自己吃，而她却还扭扭捏捏的。
“青春期的小丫头，跟我来吧。”
“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小清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啊什么啊，再啊我就回去睡觉了。”
杨梅不敢再多说，被沈小清拉着进了房间。
大哥和嫂子的房间她也不是第一次进来，杨梅挠挠脑袋有些疑惑。
“嫂子，你该不会让我今晚陪你一起睡吧。”
“你想得美。”沈小清哼笑一声，径直将盖在缝纫机上防尘的布揭下来。
她拍拍桌板，“我的钱包坏了，你再给我做一个吧。”
“啊？给你做钱包？”
“怎么，你不愿意？”
杨梅赶紧否认，这么好和好的机会她怎么会不愿意呢，别说做一个就是做十个她都愿意。
家里这台缝纫机多数是杨梅和杨佳怡在用，她熟悉得很。
沈小清就在一边看着她做，也不说话。
杨梅做得认真投入，完全没有注意沈小清的眼神变化。
“做好啦！”
沈小清将新钱包接过来，杨梅做的是香囊模样的很秀气，甚至还在袋口内侧绣了她的名字。
“怎么样？嫂子你，喜欢吗？”
杨梅问得小心翼翼。
沈小清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当然喜欢了，这么精美的香囊拿去卖怎么也得五块钱才能买到。”
杨梅被夸得有些飘飘然，“那是当然，这可是我自创的钱包样式，我们班同学都喜欢得不得了。”
沈小清认同地点点头，“确实不错，要是你愿意将这样子卖给我，我就能让厂里的员工批量生产，到死后很多人都能用上你的钱包样子了。”
她顿了下，“或者你去我厂里单做这一项，布料和机器都由厂子采购，我抽你五点分成。”
杨梅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嫂，嫂子，你昨儿不还让我安心上学吗？怎么今儿就改变心意了？”
“你现在有这么好的手艺，即便不读书也能养活自己，我拦着你做什么。”
杨梅还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可自己心里又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不说话？”
沈小清微微挑眉，脸上冷冷清清的却让杨梅突然有些害怕。
“嫂，嫂子，我……”
杨梅吞了吞口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却有些心慌说不明道不清的。
“你之前学习成绩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吊车尾，要是换做一般人家恐怕早就不让你去上学了，但是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一直坚持让你上学吗？”
杨梅愣了一下，然后迷茫地摇摇头。
“你在杨家受了多少苦难你自己最清楚，如果没有办法跳出那里恐怕真的会像上次一样被随便卖给一家人，受一辈子苦。”
这是杨梅的阴影，来了这里这么久她好不容易才淡忘，被沈小清将伤疤重新揭开她脸色刷地一下变白。
“别，别提，求你了嫂子……”
杨梅有些痛苦地捂住脸，声音也有些哽咽。
“这是你必须正视的事情，你以为去纺织厂做个女工能改变什么，也许现在你看来那些工资已经很多了，但是你还年轻，等你三十岁、四十岁这个世界也许早就发生巨变，而你只是最底层的工人，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工人连你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更别说帮衬家里。”
沈小清字字珠玑，杨梅却似懂非懂。
泪珠子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一颗一颗掉出来。
“可，可是嫂子，我也未必能考得上大学。”
杨梅垂头丧气的，“我现在成绩不过中等，万一考不上……”
“没有拼你怎么能知道你一定考不上，况且考不上再考就是，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你不能遇到问题就这样逃避，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沈小清拍拍她的肩膀，“还有，你有想过李炳正吗？”
杨梅瞳孔紧缩，“他，他怎么了？您不是同意我们俩……”她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没错，我不反对你们之间，是因为觉得他人品好长得也周正工作也不错，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们交往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了解过他的家世背景，你明白你们之间的差距吗？”